06 鲁斯式飞船(第7/13页)

“飞船往那儿运什么?”

姚云其奇怪地说:“核废料呗,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噢,你对……”他赶紧把“童年失忆”几个字咽下去,不想勾起鲁冰的痛苦,于是改口说:“你父亲就是靠这种运输业发家的。从30年前开始,人类就把地球上的核废料送到这儿做永久保存。你知道,核废料的半衰期达6000年以上,某些核元素更高达几千万年,放在地球或月亮上都不保险。当然,放在地月系统的拉格朗日点对过往飞船也有一定危险,因此也有人称它为拉格朗日墓场。能把核废料直接投入太阳熔炉是最保险的,但那样航程遥远,费用高昂,也太危险。不过,温室效应造成文明衰退后,这个行业几乎衰亡了。人们只顾果腹,已经顾不上环境保护了。”

姚云其的话勾起了鲁冰遥远的回忆。有时,她偶然能从记忆的断层后捞得一些片断,她记得爸爸穿着白色宇航服,妈妈抱着她为父亲送行,爸爸在戴上头盔前还要再亲亲她。但父母横死后,一道寒冰之门把往事封死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愿陷入恐怖的又肯定是没有结果的回忆,便扯开话题:

“我记不住小时的事情。核废料不是埋藏在海底吗?”

姚云其怜悯地看看她,知道鲁氏家族的噩运始终是她未偿的债务。他说:“不,海葬方法太不安全,早已废弃了。”

“那为什么不扔到月亮上?”

“月球公约禁止这样做。那时的太空移民计划似乎马上就要实现,月球将是太空移民的第一站,因此严禁污染。谁能想到地球文明会这样迅速地衰落?还有,美国曾在尤卡山地下建立了永久保存地,不久前也正式关闭。听说极冰融化后造成了许多新地震带,其中一条正好穿过尤卡山核废料场。‘山姆大叔’一定在为此发愁呢。”

鲁冰对这些知识已经没有兴趣听了,她盯着钢琴盖上自己的影子,顺手弹出一串阶音,问:“危险吗?”

“什么危险?”姚云其稍愣之后才悟到她的话意,“噢,不会有危险吧。十几年前这是一种例行运输,只是这些年才停顿了。”他迟疑着,委婉地说:“冰儿知道你心里很爱哥哥的,你不要那么……”他没敢说出“故意折磨他”,改口说:“故意凶巴巴的,好吗?他对你那么好,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兄长。”

鲁冰立时毫无来由地翻了脸。她啪地合上钢琴盖,恶狠狠地说:“你想教训我吗?姚先生,请你不要忘记,你是我拿钱养着的鼻涕虫!对,我是很关心他,他若把性命送到拉格朗日坟墓,谁给我挣钱花呢?不说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她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姚云其很尴尬。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劝告会惹翻这个乖戾的公主。实际上,他也很想拂袖而去,永远不听“鼻涕虫”这类刻薄话。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作不出这样的决断。这时离开鼓浪屿返回厦门,恐怕已经赶不上最后一班轮渡了,但姚云其不敢违拗鲁冰的话。他凄凄惶惶地站起来,穿上风衣: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看到姚云其张皇失措的样子,鲁冰忽然又转怒为笑:“不要走了,今晚陪我出去跳一个通宵,好吗?”

姚云其立即容光焕发。他高兴地脱掉风衣,开始张罗着为情人穿晚礼服。在穿衣镜中,鲁冰目如秋水,满脸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姚云其禁不住俯下身吻吻她的肩头,心中为自己的奴颜婢膝开脱:鲁冰太美了,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不被她征服。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是怯怯的不连贯的声音。鲁冰抬头看看座钟,10点整,一定是送花使者又到了。姚云其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没来过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模样很伶俐。天知道唐世龙从哪儿找出这么多机灵可爱的小男孩?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花花公子的审美情趣挺不错。小孩仰着头,把一束鲜花高高举在头顶:“是鲁冰小姐吗?一位先生让我向你献上一束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