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第19/27页)
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陈星北在坂本陪同下,满面笑容地走进门。嘎子和小丫这才相信渡边的话是真的,自从球舱误入日本领土之后,他俩已经做好八年抗战的准备,打算把日本的牢底坐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亲人。两人欣喜若狂,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打转。小丫眼睛红红地说:
“爸,他们欺负我!今天有个坏蛋骂我们是‘支那人’!”
陈星北沉下脸:“是谁?”
嘎子不想说出“坏蛋”的姓名──不想把这件事和远山正瑛连起来,只是说:“没事的,我已经把他臭骂了一顿。”
渡边咳嗽一声,尴尬地说:“陈先生,我想对令爱说的情况向你致歉……”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坂本打断了他的话。刚才在路上,他和陈星北已经有了足够的沟通,现在他想以真诚对真诚。他转向两个孩子,“我想告诉你们一个内幕消息,你们一定乐于知道的:你们今天见的那两个人并不是远山正瑛的后人。”
渡边和西泽大吃一惊,没想到坂本竟然轻易捅出了这个秘密。嘎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坂本的话意:“冒名顶替?那两人是冒名顶替?哈哈,太好了,原来如此!”他乐得不知所措,对坂本简直是感激涕零,因为这个消息使他“如释重负”,“我想嘛,远山老人咋会养出这样的坏鸟!”
陈星北喝道:“嘎子,不要乱讲话!”
嘎子伸伸舌头,但他看出舅舅并没有真生气。真正生气的是西泽明训,但在场的人,除了渡边外,没人知道那个“坏鸟”是他养出来的,这会儿他不大好出头,便强忍怒气没有说话。渡边隐去唇边的笑容,只做没看见。坂本诚恳地说:
“日本民族是吮吸着华夏文化的乳汁长大的,日本人应该铭记这种恩情。”
陈星北扭头看看嘎子,示意他作出适当的表示。在路上,坂本已经把嘎子说的“知识产权”作为笑谈告诉了他。陈星北觉得嘎子这些话是不合适的。其实不必他来催促,嘎子是吃不得捧的人,立即表现得比坂本还要大度:
“言重了,言重了。中国也吮吸了好多国家的乳汁,像印度文明、阿拉伯文明,尤其是西方文明──而且后者最初是以日本为中介,我们也该铭记这一点的。”他嘿嘿笑着,“我今天那些汉字片假名的胡说只是气话,你们别当真。”
屋里的气氛缓和了。小丫偎在爸爸身边埋怨:
“我妈为啥不来看我?哼,一定把我给忘了。”
她爸爸笑道:“你们困在泡泡里那七天,你妈急得半条命都没了。后来一听说你们跑到冲绳了,她便登时心平气和,还说:‘给小丫说,别急着回国,趁这机会好好逛逛日本,把日语学好了再回来。’”
嘎子和小丫都急忙朝他打眼色,又是挤眼又是皱眉。他们在心里埋怨爸爸(舅舅)太没警惕性,像“困在泡泡里”、“七天”,这都是十分重要的情报,咋能顺口就说出来?两人在这儿受了三天审讯,满嘴胡编,一点儿真实情报也没露出去。这会儿虽然屋里气氛很融洽,基本的革命警惕性还是要保持的。陈星北大笑,把两个孩子搂到怀里:
“我受国家委托,来这儿谈这项课题的合作研究。喂,把你们那七天的经历,详细地讲给我们听。你坂本爷爷可是世界有名的研究翘曲空间的专家。”
“现在就讲?”
“嗯。”
“全部?”
“嗯。”
嘎子知道了舅舅不是开玩笑,与小丫互相看看,两人也就眉开眼笑了──这些天,他们不得不把那段奇特的经历窝在心里,早就憋坏啦!坂本爷爷对陈星北说了一大通日本话,两个孩子听不懂,但能看出他的表情肃穆郑重。陈星北也很严肃地翻译着:
“坂本爷爷说,请你们认真回忆,讲得尽量详细和完整。他说,作为人类唯一去过外宇宙的代表,你们的任何经历,哪怕是一声咳嗽,都是极其宝贵的,不亚于爱因斯坦的手稿,或美国宇航局保存的月球岩石和彗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