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妻子之死(第26/30页)

“雷齐阿约,我们同你告辞了。以后,我们还会致力于海人的强大,但是那艘核潜艇……我们不会再想它了。”

拉姆斯苦笑道:“对,你们做的很对。忘掉它吧,那是我带来的魔鬼的诱惑,我负责再把它收回去。”

四个海人跳下水,游走了,拉姆斯能觉察到他们在尊敬外表下的疏远。他不禁想起年轻时见到的那位拒绝同他握手的激进的和平主义者。那天,那个人的乖僻行为惹起公愤,不得不尴尬地离场。但他走前说过一句话:

“对某种信念走火入魔的人,常常会泯灭最起码的是非界限。可惜,我们绝大多数人难以逃脱这种魔力。”

当时没人把这句话放到心里。只有到这时,在经历了300年的风风雨雨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份量。是啊,对“保卫民主政体”的信念走火入魔的人,会心情坦然地按下核发射钮;对“保卫嫡长子继承权”走火入魔的人,会不远万里去寻找已经被历史抛弃的核武器。正因为他的走火入魔,害死了苏苏和索朗月,害死了约翰。他走到哪里,就把不幸播撒到哪里,简直成了一个万人共厌的瘟神。海豚人社会并不完美(他还能忆起在索朗月断尾后他束手无策的痛苦),但总的说,这是一个健康昂扬、明朗自信的社会。他们不谋求对自然的绝对控制,甚至用“随时被吞吃”的痛苦来磨砺社会的清醒。他们是陆生人文明的继承者,同时断然扔掉了陆生人的恶习。自己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当成异类呢。

乌姆盖娅和杰克曼夫妇常来看他,同他聊天,尽力驱走他的烦闷。他很快和两人建立了信任,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但无论如何,这些人与苏苏和索朗月是不能相比的。他们只能走进拉姆斯的客厅,而苏苏和索朗月能走进他的内心。

曾有一次,杰克曼试探着问,你这样独自生活太凄苦,是否允许我们为你再找一个妻子?拉姆斯的脸色刷地变了,几乎不能掩饰他对杰克曼的恼怒。杰克曼和乌姆盖娅看出来了,赶忙扯开话题。其实拉姆斯不是对杰克曼生气,他知道杰克曼的用心是好的,只是在仇恨自己。他已经害死了两个妻子,逼走了一个(覃良笛) ,还有脸让任何女人再走进他的生活吗?

从回到这个岩洞,他连续渡过了4个不眠之夜。他想这是对四个妻子的思念所致,的确,尖锐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咬啮着他的心房。不过,直到第五天他才意识到异常,因为连续四天的失眠竟然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仍然精力充沛,思维比往日更敏锐,更飞扬。他很快找到了原因:窝格罗。窝格罗的白光时刻充盈着岩洞,这似乎是一个营养场,能维持他的思维不间断地“无疲劳运转”。此后几天他验证了这个猜想:只要他离开岩洞,就会恢复正常的睡眠;但如果浸泡在窝格罗的白光中,他就可以忘记睡眠,而且从不会感到疲劳。

白光充盈之处既是营养场,也是强大的思维场,这个思维场一直轻柔地抚摸着他,浸润着他,但并没有强行进入他的思维。不过,在偶然的碰撞中,外在的思维场也会短暂地闯进他的大脑。这时,在瞬间的一瞥中,他像走进了五彩缤纷、琳琅满目的宝山,各种超出人类想象的科技成果展示在那儿,就像伊甸园中挂满枝头的果实,可以随意采摘。这里有无重力飞行器,有物质瞬间传真技术,有透明及全景式思维共享,有虫洞跃迁技术,也有关于窝格罗本身的所有详细资料:窝格罗如何制造,如何达到近乎无限的信息存储,如何汲取环境能量而达到永生,外人如何与它进行“活”的交流,等等。不用说,这些内容对他极具诱惑力,他只要走进去随便翻看一下,就能让海人实现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的进步。有了这些科技进步,海人何止于当地球的主人,即使当银河系的主人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