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妻子之死(第22/30页)

虽然场景看起来十分险恶,但木筏仍轻松地浮在水面上,山一般的浪涛眼看就要把木筏压沉,但转眼间它又稳稳地浮在浪尖上。索朗月在兴奋地吱吱着,10个海豚人纤夫崩紧纤绳,在狂涛恶浪中穿行。

这一班纤夫中有一个拉姆斯的熟人。今天早上这组人接班时,一个年青的雄海豚人游过来:“雷齐阿约,你还认得我吗?”

他沉静地望着拉姆斯。拉姆斯努力辨认着,回忆着,海豚人的面相不大容易辩认,不过他终于想起来了:“你是索吉娅族的盖吉克?”

“对,是我。我离开母族后投奔到这个族群中。”

几个月不见,盖吉克已经雄壮多了,像一个成熟男人了。拉姆斯说:“能在这儿与你重逢真让人高兴。盖吉克,你的索朗月姐姐在那儿。”

盖吉克冷淡地说一声:“我看见了。”但他没有任何攀谈的愿望,索朗月看到他时也十分冷淡。拉姆斯马上想到了他们的风俗:同一族群中的年轻异性,在雄海豚人及笄并离开族群后,就会自发地互相产生敌意。海豚就是用这种行为方式来杜绝族内通婚。他很为这对姐弟惋惜,但无法可想。盖吉克和他攀谈一会儿,转过身,插到纤夫队伍中去。

筏上失去了来程时的欢快。拉姆斯独自呆在小木屋时里,手里抚摸着苏苏留下的那个螺号。睹物伤情,木屋的每一处地方都让他想起苏苏。约翰的神情更阴沉,他连四个伙伴也不理了,独自呆在筏的尾部,垂着脑袋,像石雕一样久久不动,手里玩弄着他从核潜艇餐厅中拿来的尖刀。有时浪头太陡,筏尾几乎插到水里,索朗月喊他到里边去,说筏尾太危险,而约翰一直恶狠狠地沉默着,既不回应也不挪动。

波涛在咆哮,有时砸到筏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暴的雨声充斥着海天之间。这场暴雨持续了18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停息。天气渐渐好转,暴风也开始变得平缓。但反常的是,周围的鱼群此刻却像疯了一样。筏的四周挤满了鲨鱼、金枪鱼、海豚鱼和东方狐鲣。它们好像看中了茫茫大海中这唯一的异物,挤到木筏下,在浪条中急剧地扭动着身体。圣禁令已经颁发,鲨鱼们当然不敢来惹木筏上和木筏前的人,但它们可不怕在鱼群中大开杀戒。海豚鱼是肉食鱼,但此刻它们是弱者,金枪鱼常常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海豚鱼脑袋,而鲨鱼则追上来把金枪鱼咬成两段。自从木筏重新出海后,筏的下面很快又集起一群忠实的舟师,排成整齐的扇面游在木筏前边,但这会儿它们的仪仗队早就被冲散了。

这些鱼像在风暴中精神失常了。虽然这里已经成了血肉横飞的杀场,但周围的金枪鱼还是成群结队地往这儿挤。索朗月很厌恶木筏下的杀戮,但圣禁令是管不了它们的,她只好扭转头不看它们。

鱼群之间的杀戮在继续。本来这个局面影响不了圣禁令保护之下的海人和海豚人,但谁也没料到,一直闷不作声的约翰突然跳到水中,大声喊:

“来,把我吃了吧!我是坏人,是我杀了苏苏!”

他恶狠狠地割破自己的左臂,鲜血涌出,把周围的海水染红。就在这一瞬间,拉姆斯突然意识到,苏苏恐怕确实是她哥哥害死的。约翰肯定追上了苏苏,在争吵中动了刀子,把苏苏剌伤了。苏苏身上的血引来了鲨鱼。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后来他看到的现象――当约翰返身向鲨鱼冲去时,鲨鱼为什么会放开他而追着苏苏不放。

索朗月高声喊:“约翰,你疯了吗?快回筏上去!”但约翰死意已决,仍恶狠狠地向鲨鱼冲去。鲨鱼们贪馋地嗅着血腥味,在约翰周围逡巡着,犹豫着。它们的小脑袋里只有低级智力,但也足以知道圣禁令的厉害。它们不敢吃这个受保护的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