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的埃伦蒂拉和她残忍的祖母 令人难以置信的悲惨故事(第9/22页)

祖母用尽了一切手段想从传教士手里夺回孙女。从最光明正大的到最曲折阴险的,没有一个奏效,这时她才想到去求助世俗权力,这权力眼下掌握在一个军人手里。她在那人的院子里见到了他,他正光着上身,举着一支打仗用的步枪,冲着明晃晃的天空中一朵孤零零的乌云射击。他想把这朵乌云打穿,好让它下点儿雨。他猛烈而徒劳地射击,但会不时停顿片刻听祖母说话。

“我无能为力。”听完之后,他向她解释道,“根据教廷和政府签署的宗教事务协定,神父们有权把那个小女孩留在他们那里,直到她长大成人。或者到她结婚。”

“那他们让您当这个镇长还有什么用?”祖母问道。

“他们要我设法让老天爷下雨。”镇长回答。

这时,他看见那朵乌云已经飘到了他的射程之外,便放下手上的公务,专心为祖母解忧。

“您这会儿需要的是一位有分量的人物来替您说句话,”他点拨祖母,“这个人可以写封信,签上大名,担保您道德高尚,品行优良。您认识奥内西莫·桑切斯参议员吗?”

祖母坐在烈日下,高贵的屁股下那张凳子又窄又小,她没好气地答道:

“在这片广阔的荒漠里,我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可怜女人。”

镇长的右眼由于炎热有点儿斜视,他同情地看着祖母。

“那您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女士。”他说,“您见鬼去吧。”

老太太自然没有去见鬼。她把帐篷往修道院对面一扎,坐下来开始沉思,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勇士在围困一座戒备森严的城堡。那位四处游荡的摄影师深知老太太的秉性,看见她坐在大太阳底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修道院,便把他那套家什收拾起来,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准备独自离开。

“我倒要看看谁先吃不消,”祖母说,“是他们还是我。”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百年了,仍旧坚持着,”摄影师说,“我要走了。”

祖母这才看见他自行车上捆得满满当当。

“你要上哪儿去?”

“风吹到哪儿我就上哪儿。”摄影师说完就走了,“世界大了去了。”

祖母叹了口气。

“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大,没良心的东西。”

恨归恨,她连头都没回一下,她的双眼不能离开那座修道院。多少个白天,天热得像是在矿井里一样,多少个夜晚,四下里狂风乱舞,她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修道院,那段时间正是冥思静修的日子,没人走出修道院一步。印第安人在帐篷旁边用棕榈叶搭起一座小棚子,在那里拴上自己的吊床,但老祖母每天很晚才睡,她坐在宝座上打着瞌睡,不时从兜里掏出点儿未烹煮的谷物放进嘴里嚼着,带着一头卧倒的老牛那种不可战胜的懒散气质。

一天夜里,一队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从她身边慢慢开过,它们都没开车灯,只是车身绕了一圈彩色灯泡,看上去就像一座座幽灵般的在梦游的祭坛。祖母立刻就认出了这些车,因为它们和两个阿玛迪斯当年的卡车一模一样。车队最后面那辆放慢速度,停了下来,从驾驶室下来一个男人,到车厢里收拾什么东西。这人看上去就像是两个阿玛迪斯的翻版,帽檐翘起,脚蹬长筒皮靴,胸前交叉系着两条子弹带,背了杆军用步枪,还带了两把手枪。老祖母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支配着,向那个男人开了口。

“你认不出我是谁了吗?”她问道。

男人毫不客气地举起手电筒朝她照过来。他仔细看了看那张因为彻夜不眠而显得疲惫不堪的面孔,那双因为劳累而显得黯淡无光的眼睛,还有那头灰扑扑的头发,这个女人虽说上了年纪,又累得够呛,脸上还被手电筒的光粗鲁地照射着,但曾经应该算得上世上第一等的美人。他端详了许久,最后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便关上了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