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的埃伦蒂拉和她残忍的祖母 令人难以置信的悲惨故事(第5/22页)
过来的是一位邮差,不到二十岁,只是因为干了这份差事显得老成些,他穿着卡其布制服,打着绑腿,头上戴了顶衬着软木的遮阳帽,武装带上别了把军用手枪。他骑着一头漂漂亮亮的骡子,手里牵着的另一头就差一点儿,身上驮着几个邮局的帆布包。
他从祖母面前经过时打了个招呼,继续向前,祖母示意他往棚子里看看。那人停了下来,看见埃伦蒂拉躺在席子上,脸抹得像死人一样白,身上穿了件镶着紫色花边的衣服。
“喜欢吗?”祖母问道。
邮差这才明白这两位打的是什么主意。
“斋戒期间干干这事儿倒也不坏。”他微笑着说。
“五十个比索。”祖母说。
“老天爷啊,您这是在抢钱!”邮差说,“那可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
“别这么抠门。”祖母说,“航空邮差的薪水可比神父的都高呢。”
“我送的是国内邮件。”那人说,“航空邮差都是开着小汽车干活的。”
“不管怎么说,爱情和吃饭同样重要。”祖母说道。
“可是爱情喂不饱肚子哪。”
祖母意识到,像这样生活在别人的期待之中的男人有的是时间讨价还价。
“您身上有多少钱?”她问道。
邮差下了骡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票子,送到祖母面前。祖母伸出一只手,像抓球一样一把把钱抓了过来。
“我给您优惠价。”她说,“但我有个条件:您得替我们四处传传名。”
“我会把你们的名头一直传到世界另一头。”邮差说,“我干的就是这一行。”
埃伦蒂拉卸下让她没法眨眼的假睫毛,往席子的一边挪了挪,好让出地方给她这个临时情人。邮差一进棚子,祖母就用力拉上飘动的帘子,挡住入口。
这桩交易立刻见了效果。听了邮差的话,男人们大老远赶过来见识这个新来的埃伦蒂拉。跟在这些男人后面,卖彩票和卖吃食的摊贩也来了,最后,一个摄影师也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在棚子对面支起带三脚架的相机,上面罩了块黑布,后面还竖了块幕布,上头画了个小湖,还有几只没精打采的天鹅。
祖母坐在她的宝座上摇着扇子,仿佛对自己带来的热闹场面漠不关心。她唯一感兴趣的是让等候的顾客排好队,当然,要进去见埃伦蒂拉必须提前付费,一分也不能少。刚开始她很死板,甚至推掉了一位不错的顾客,只因为他手头差五比索。几个月下来,她在现实中学乖了,最后,钱不够的,用圣徒的像章、家传的宝贝、结婚戒指以及其他东西来抵账也可以,只要她的牙齿告诉她,那东西的确是金子,尽管不再闪闪发光。
在这个村子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祖母拿挣到的钱买了头毛驴,到荒漠里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地方让孙女挣钱还债。她让人做了个驮架,放在驴背上,她坐在上面,埃伦蒂拉把那把快散架的伞举到祖母头顶,替她挡着天空中几乎一动不动的太阳。她们身后跟着四个印第安人,扛着零零碎碎的家当:睡觉用的席子、修整过的宝座、雪花石膏天使像,还有装着两个阿玛迪斯骨殖的大木箱。那个摄影师骑着自行车跟在这支队伍后面,但从不追上他们,就好像他是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凑热闹似的。
从失火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六个月了,祖母总算可以把这桩生意盘点一下了。
“照这样下去,”她对埃伦蒂拉说,“再过八年七个月加十一天,你就可以还清欠我的账了。”
她闭上眼睛,把账又过了一遍,一面从一个也拿来装钱的抽口袋里掏出点儿谷物放进嘴里嚼着,又说:
“当然,这还不包括几个印第安人的工钱加吃喝,还有别的零碎开支。”
埃伦蒂拉跟在毛驴旁边,被酷热和尘土折磨得筋疲力尽,对祖母算的这笔账没说什么,一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