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的埃伦蒂拉和她残忍的祖母 令人难以置信的悲惨故事(第14/22页)
“拿着。”她对他说,“每星期是二十比索,扣掉饭钱八比索,水钱三比索,再扣去赊账的新衬衣五十生太伏,一共是八比索五十生太伏。你点清楚了。”
年长的印第安人数了数钱,几个人鞠了个躬出去了。
“谢谢太太。”
接下来是那个乐队指挥。祖母查了账本,对一旁正在用古塔胶修补相机风箱的摄影师发了话。
“咱们的账怎么算呢?”她说,“乐队的账你是不是也要付四分之一呀?”
摄影师连头都没抬一下。
“音乐可印不到照片上去。”
“但音乐能吸引人们去照相。”祖母反驳道。
“恰恰相反,”摄影师说,“音乐会让人想起那些死人,然后他们照出来的相片就都闭着眼睛。”
乐队指挥插了进来。
“让他们闭眼睛的可不是音乐,”他说,“是你夜里用的闪光灯。”
“就是音乐。”摄影师坚持道。
祖母阻止了这场争执。“别胡搅蛮缠了,”她对摄影师说,“你就想想奥内西莫·桑切斯参议员多受欢迎,多亏了他带的那支乐队。”然后她语气一冷,总结道:
“你要么把该付的钱付清,要么就自己去混吧。叫那个可怜的孩子负担全部费用不合情理。”
“那我还是自己混吧。”摄影师说,“无论如何,我总还算是个搞艺术的。”
祖母耸了耸肩,开始处理乐队的事。她根据账本上记的数目,交给指挥一卷票子。
“两百五十四支曲子,”她对他说,“每支五十生太伏,再加上星期天和节假日的三十二支曲子,每支六十生太伏,一共是一百四十六比索外加二十生太伏。”
乐队指挥没有伸手接钱。
“应该是一百八十二比索外加四十生太伏,”他说,“华尔兹贵一点儿。”
“为什么?”
“因为华尔兹更忧伤。”乐队指挥解释道。
祖母硬让他收下了钱。
“那好,接下来这个星期,我欠你几首华尔兹,你就演奏双倍的欢快曲子,咱们就两清了。”
乐队指挥没弄懂祖母的逻辑,但他一面在心里理这团乱账,一面收下了钱。这时,一阵可怕的狂风差点儿把帐篷拔起来,在风掠过之后的片刻寂静里,外面清清楚楚地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叫声。
埃伦蒂拉不知该做点儿什么掩饰心中的惶恐。她合上装钱的小盒子,把它藏到床底下,但祖母在递给她钥匙时从她手上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别怕,”祖母告诉她,“刮风的夜晚总会有猫头鹰。”但当她看见摄影师背着他的相机往门外走去时,她显得没那么自信了。
“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吧,明天再走。”祖母对他说,“今天晚上,死神正在外面游荡呢。”
摄影师也听见了猫头鹰的叫声,但他并没有改变主意。
“留下来吧,孩子。”祖母还在挽留他,“哪怕是为了我对你的爱呢。”
“那我就不付乐队的钱了。”摄影师说。
“那可不行!”祖母说,“这事儿没商量。”
“您瞧见了吧?”摄影师说,“您从来就没爱过谁。”
祖母气得脸色发白。
“那你就快滚!”她说,“你这个杂种!”
她觉得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埃伦蒂拉服侍她上床睡觉的时候,她还在骂骂咧咧。“婊子养的,”她嘴里嘟囔着,“这个杂种懂得几分别人的心?”埃伦蒂拉没去注意她在说些什么,因为每当风声弱下来,猫头鹰总会顽强地冒出来诱惑她,让她心中惴惴不安。祖母总算按照以前在老宅子里的那一套规矩躺下了,孙女给她扇扇子的时候,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愤懑,重又开始有气无力地喘息。
“明天你得早早起来,”她说,“这样你才能在人们到来之前给我把洗澡水烧好。”
“好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