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人与骡(第7/8页)
他的嘴角露出浅笑,看起来阴森可怖,程尼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在那一瞬间,仅仅那么一刹那,程尼斯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悲痛。它夹着肉体的痛楚猛扑而下,令他的心灵几乎无法承受。下一刻它便消失无踪,除了一股激烈的怒火,没有留下任何迹象。
骡又开口说:“发怒是没有用的……对,现在你掩饰住了,对不对?但我还是看得出来。所以你要牢牢记住——刚才那种感觉,我能让它变得更强烈,更持久。我曾以情感控制的手法处决叛徒,再也没有更残酷的死法了。”
他顿了顿之后说:“我说完了!”
于是骡又变得孤独一人。他关掉灯光,面前的墙壁便恢复透明。天空已被黑暗笼罩,逐渐升起的“银河透镜”在天鹅绒般深邃的太空中闪闪发光。
这团朦胧的星云是由无数恒星所组成的,由于数目实在太多,看起来像是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大团光耀的云朵。
所有的星辰,都将是他的……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今晚可以休息了。
第一插曲
第二基地的“执行评议会”正在举行会议。对我们而言,他们只是许多不同的声音。会议的实际场景,以及与会者的身份,目前都还无关紧要。
严格说来,我们甚至不能妄想重塑会议的任何一幕——除非,连我们所能期待的最低限度了解,我们都想完全牺牲。
我们所叙述的人物都是心理学家——却并非普通的心理学家。其实我们应该说,他们是倾向于心理学研究的科学家。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对于“科学哲学”的基本观念,与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完全南辕北辙。由物理科学的实证传统所培养出来的科学家,他们心目中的“心理学”,与“第二基地心理学”仅有极模糊的关系。
这就像是设法向盲人解释色彩的概念——更何况,笔者与读者同样算是盲人。
应该先说明的是,参与集会的所有心灵,对于彼此的工作都彻底了解——不只是一般的理论,还包括这些理论长时间应用于特殊个体的效果。我们所熟悉的语言在此毫无用处。即使是只字片语,也等于是冗长的废话。一个手势、一个鼻息、一个简单的表情,甚至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都包含了丰富无比的讯息。
在作过如此的声明后,我们就可以将会议的某一小段,翻译成极端特殊的语言组合。这是为了迁就读者们自幼即受物理科学熏陶的心灵,即使有可能丧失微妙的神韵,也必须要冒这个险。
这个会议,由其中一个“声音”主导全场。这个“声音”属于某位与会人士,他的头衔是“第一发言者”。
他说:“究竟是什么阻止了骡当初的疯狂攻势,如今已经相当明显而确定。我不敢说这个结果应该归功……嗯,归功于我们对情况的控制。他显然差一点就找到我们,因为他借助于一位第一基地的所谓‘心理学家’,并且以人为方式提高那人的脑能量。正当那位心理学家要将他的发现告知骡的时候,幸好及时被击毙了。‘第三阶段’之下的所有计算,皆证明导致他遇害的事件纯属偶然。下面请你继续说明。”
于是“第五发言者”开始发言,他的声音非常特别。这位发言者以严厉的口气说:“那个情状的处理方式绝对是个错误。当然,面对强大的攻击,我们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尤其是面对具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异人‘骡’所主导的攻击。在他征服了第一基地,开始称霸银河不久,正确说来是半年后,他就已经到了川陀。在他抵达川陀后,半年内很可能就会找到这里来,而他的胜算极大——正确说来是96.3%,误差正负万分之五。我们花了许多时间来分析当初遏止他的那些力量。当然,我们知道他最初的动机究竟为何。他具有天下无双的精神异禀,肉体却是先天畸形,这种内在矛盾我们都看得很清楚。然而,唯有借由洞察‘第三阶段’,我们才能断定——虽然是后见之明——面对一个对他有真感情的人,他表现出反常行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