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5/6页)
“早在发现来自西方的大阴谋之前,我便已体认,要能够不被他人制伏,一定必须具备力量和决心。”妙医师说:“我们忧郁哀伤的街道、受难多时的树木,还有鬼影般的灯光,对我产生不了任何作用,我只是漠然以对;我把自己打理妥当,整合时间概念,拒绝向历史或想主导历史的人屈服。我干嘛低头?我信任自己。因为我相信,其他人也对我的意志力及我生命中诗意的正义有信心。我确信他们与我心灵契台,他们也寻得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史册。我们默契十足,透过密码互通有无,爱侣般热烈往还,举办秘密集会。亲爱的阿里老弟,这史上第一回的商人大会,就是我们长久奋斗与精心策画的成果。这番行动需要愚公栘山的毅力,我们的组织架构更是像蜘蛛网般精密。无论如何,西方势力再也无法妨碍我们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一些情报:我和美丽的妻子离开古铎之后,火势蔓延了整座小镇。当地消防队虽有政府支援,对大火仍束手无策,这绝非巧合。难怪那些暴徒,也就是受到报纸煽动起而作乱的乌合之众会眼眶含泪,目露愤慨。妙医师那些凭直觉感知自己灵性、诗意和记忆被掠夺的悲痛商人朋友,也有一样的神情。假如我已经知道那些车子都是被人纵火焚烧,知道有人开枪,知道有人——而且是他们自己人——因此送命,那又会如何?这整件事皆由地方行政长官本人数唆,加上当地政党相助,以这场集会威胁法治为由,阻止悲痛商人继续召开会议。
“此事已告一段落,”妙医师说:“但我可没打算认输。关于天使的议题应该开诚布公辩论是我的主张,要求建构反映人心与童年的电视机也是出自我的提议,同时我更是一手打造这个装置的人。是我要求所有邪恶的东西,譬如那本把儿子从我身边夺走的书,都应该被赶回它孳生蠢动的巢穴和地狱。我们发现,每年都有好几百名年轻人,因为这种欺瞒,“他们的人生全盘改变”;只是因为手上的一、两本书,“他们的人生陷入紊乱”。我仔细思索每一件事。我没有出席那场集会,其实并不是巧台;因为那场集会,引来了你这样一位年轻人,这也不只是因缘际会。每件事都像我预期地那样逐渐落实。我的儿子在交通事故中过世时,年纪和你一样大。今天是十四日,我就是在十四日失去儿子。”
妙医师张开他的大手,我看见那片四叶苜蓿。他抓着叶柄,细看了一会儿,直到叶片随一阵轻风飘走。风从积雨云的方向吹来,如此轻柔而几不可觉,我只感受到些许凉意拂过脸庞。紫灰色的云仿佛拿不定主意似地,滞留原地不动。淡黄色的光线似乎在小镇外的远方闪动。妙医师说,“现在”那边正在下雨。爬上山丘另一头的岩石峭壁后,我们看见先前覆在坟地上空的云层已经散开了。一只鸢鸟在岩石间筑巢,那里到处凹凸不平;当它发现我们趋近,警觉地振翅高飞,在妙医师的地盘上空画出一道宽阔的弧线。我们静默无声,带着敬意与几分艳羡,目送这只鸟儿翱翔天际。
“土地自有其力量与财富,我酝酿多年、专心致志的崇高主张得以激发为伟大行动,都是拜其所赐。如果我的儿子拥有这样的力量与意志去抵抗大阴谋要的花招,如果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没有放任自己被区区一本书左右,或许他就可以感受到现今我获致的创造力和意志力,能够居高临下审视这片大地。我知道,今天你也得到同样的启发,开拓了同样的视野。我一开始就明白,你传达给我的决心一点都不假。得知你的年纪之后,我再也没有保留,甚至不必查探你的背景资料。虽然你年纪不大,和我的儿子遭人无情地狡诈带走时一样,但是对每件事均已理解透彻,所以才会参加商人集会。一位相识下久的泛泛之交指引过我,一个人无法成就的天命,可以透过另一个人重生。我不是平白让你进入保存对儿子记忆的博物馆,除了他的母亲和姐姐之外,只有你和尊夫人曾入内参观。你可以在其中领会自我、过去与将来。凝视着我妙医师的同时,现在你应该知道下一步怎么走。那就是成为我的儿子,接收他的地位,接手我的工作。我的年纪愈来愈大了,热情却未稍减。我想确认这个行动将会长存。我在政府部门有熟人,传送报告回来的人仍在行动。我持续追踪数百名遭欺瞒的年轻人。我会让你看所有相关档案,无一例外,即使我儿子的活动状况报告也一样。只要读这些文件就是了。许多年轻人被带离生命的正途!你不必与父亲及家庭断绝关系。我还希望你去瞧瞧我收藏的枪械。只要说一声“好!”,对你的命运说你愿意。我不是堕落颓废的人,我事事精通。以前多年没有子嗣让我相当苦恼,而他们从我身边把他带走之后,我更加受苦;但最心痛的,莫过于留下的遗产无人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