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第5/6页)
尽管《沙丘》的写作过程历尽艰辛,但父亲还是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小说。他运用了一种他称为是“庞大细节的技术”,从1957年到1961年,他花费了超过四年的时间作研究和准备,然后从1961年到1965年,他开始了艰辛的写作历程,并作了反复的修改。
不过,虽然父亲对手稿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同时还有编辑给他出谋划策,但在最终稿中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错误。科瑞诺皇帝沙达姆四世的年龄在小说中有些前后不一致 。这是整个沙丘系列仅有的几处错误之一。就当时而言,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因为这些书全部是弗兰克·赫伯特用打字机写成的——超过一百万字,而没有计算机来核对所有信息的一致。
1961年年末,在这艰巨工作的中期,父亲解雇了他的经纪人勒顿·布拉辛格姆,因为他觉得这个经纪人没有给他足够的支持,也再也无法忍受纽约出版业多年来对他作品的退稿行为。几年以后,当他的新小说即将完成时,他再度与布拉辛格姆合作,并继续遭受不断退稿的折磨——超过二十次——直到奇尔顿公司收下书稿,还预付了7500美元稿费。若没有奇尔顿具有远见的斯特林·拉尼尔编辑,《沙丘》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版,世界文学将会由此少掉一颗璀璨之星。
* * *
当我成年与父亲关系紧密后,我们开始一起写作,他经常对我谈起细节的重要性,以及文字的紧凑感。作为一名心理学学生,他很了解潜意识,并经常说《沙丘》能从多种层面解读,它们潜藏在沙漠星球救世主的惊险故事之下。生态学是最明显的一个层面,别的还有政治、宗教、哲学、历史、人类进化,甚至还有诗歌艺术。《沙丘》是一张词汇、声音和影像组成的奇妙织锦画。有时他会先以诗歌来写作,然后把它扩展成长文,最后形成一种包含着最初诗句的文字。
父亲告诉我,在阅读小说时,你可以循着其中任何一个层面读下去,之后再循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读一遍。他故意在小说结尾留了一个开放的结局,说他这么做是为了让读完小说的读者仍旧心心念念想着故事中的细节,好让他们回头再看一遍。一个巧妙的伎俩,而他完美地达成了。
作为父亲的长子,我在故事中看到了家庭的影子。早些时候,我注意到《沙丘》中有一些怀念我母亲的语句,也有父亲的。当他写雷托公爵“作为父亲的优秀品质一直没有得到挖掘”时,他必定是在写他自己。这些字句对我意义深刻,因为那时我和他相处得不是很好。我正处于叛逆的青春期,反抗着他严厉的家风。
在《沙丘》开头,保罗·厄崔迪十五岁,而这本书最初在《类似》杂志连载时,我也差不多年纪。但我在保罗身上没看到多少自己的影子,相反,我在保罗的父亲——高贵的雷托·厄崔迪公爵——身上看到了父亲。在小说中,弗兰克·赫伯特有过一段文字:“虽然如此,还是有许多事为我们深入了解他开辟了道路:他对那位贝尼·杰瑟里特女士忠贞不渝的爱;他对儿子寄予的梦想……”父亲晚年面对一次访谈时,曾回答过关于我创作事业的问题,他说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常常在别人面前夸我,比当面夸我要多得多。在他许多朋友看来,他是个很外向的人,但在家里他经常是恰恰相反,更愿意藏身于书房之中。他充沛的感情通常都宣泄在他的书页之中,所以当我阅读他的作品时,经常觉得他在面对面和我说话。
有一次,我问父亲他的这部巨著会不会经久不衰,他谦逊地说他不知道,并说唯一有效的评论家就是时间。《沙丘》首次出版于1965年,若弗兰克·赫伯特尚还在世,他会很高兴知道世人对这部梦幻小说的兴趣,以及它所衍生出的系列,长久以来从未有过消退。新一代的读者正捧起《沙丘》,品评着这个故事,就像他们的父辈曾经享受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