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太太决定于今夜去死(第4/9页)

格里芬太太闭上眼睛,过了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我只是想去死而已。只要死后不那么难看,就算吐白沫,你也会为我打理我的尸体,是不是?”

“当然,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您提供服务。”

“那就好。”格里芬太太点头,“至于痛苦……我这一生,承受了太多痛苦,早就麻木了。你打开抽屉看看,现在还有多少安眠药?”

“太太,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我们的安眠药不够多。”LW31打开抽屉,拿出药品,晃了晃,说:“一共17片。这是处方药,药店一次最多卖20片,而要致死的话,以您的体质,可能需要86片”。

“你不能出去替我买吗?”

“太太,您可能忘了——现在大移民已经开始,人基本上都走完了,外面已经没有药店。”

格里芬太太叹口气,灯光照在她脸上,脸色微微泛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沟壑。LW31礼貌地说:“太太,不如您再给我讲讲,除了父母,还有人爱过您吧?”

“是的。”格里芬太太再次拂过照片,这次浮现出来的,是一个高瘦的青年。格里芬太太看着他,眼角泛出浊泪,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浮上眼前。

深夜。

寂静。

彼得和杰尔森沉默地站在街口。

像这样一条街,

本不该站人。

像这样一条街,

本不该在深夜还站着两个穿名牌西装的人。

街口破。

街中寒。

街尾暗。

这是城里最破败的一条街,平常都少有人走。它是罪恶的街,无数只眼睛在暗处张着,窸窸窣窣,像涌动的食道,等着猎物进入。

然后吞没,消化,不吐渣。

但彼得和杰尔森站在街口,神情自若,好像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里是他们的家。

彼得很瘦,个子高,站着不动时像一支削尖的铅笔。

杰尔森胖,身材矮,活像地上乱滚的冬瓜。

杰尔森在抽烟,一口深吸,火光从烟头窜到烟尾。整支烟都燃尽了。

彼得问:“走?”

彼得吐出浓烟,道:“走。”

两人走进黑暗的长街里。

街上的门一扇扇关紧。

风吹过。呜咽,如鬼泣。

街上的人,都不安分。

他们身份各异。乞丐的邻居是小偷,小偷的楼上住着妓女,妓女的阳台对面,是经常失手的骗子。

但他们有个共同点——穷。

穷得只能蜗在这条破败残旧的街上。

穷是罪,是能把人心浸得冷如冰硬如石的罪。

所以,通常有人走上这条街,也就走进了乞丐、小偷、妓女和骗子的目光里。

他们曾经骗光了老人的衣服,抢走了小孩的糖果。

每一分钱,他们都不会放过。

但现在,他们不敢打主意。他们关闭门窗,躺在床上,磨牙吮血,却不敢声张。

因为,走在街上的彼得和杰尔森。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哒哒哒,每一步,都沉稳结实。

彼得一共走了659步,杰尔森则走了1315步。

他们在街尾的一间屋子前停下来了。

屋子里很黑,没开灯。

但杰尔森听到呼吸声。

慌乱,急促,像小鹿猎人枪口下的喘息。

杰尔森扬起一丝冷笑。

他们没有找错。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

杰尔森继续敲门。

咚咚咚,单调而沉闷,在浓夜里让人发慌。

“是谁?”里面终于传出了声音,是女声,清脆如铃,却在颤抖。

杰尔森道:“是我。”

彼得道:“还有我。”

屋里的女人道:“你们是谁?”

彼得和杰尔森道:“我们是联盟城邦治安管理局探员。”

女人道:“你们不应该来的。”

彼得道:“可是我们已经来了。”

女人道:“难道你们不可以回去吗?”

杰尔森道:“上一个想让我们回去的人,现在已经躺在监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