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为何歌唱(第2/4页)
“是你啊,”母亲声音轻柔,仿佛怕讲得太大声,我就会从梦境中消散,“是你。”她的声音变得含糊。
“你认得我?”我挤出这句话。
“怎么会认不得呢?”母亲脸上的笑歪了一边,左眼睑没办法完全打开。她经历过的人生苦难不比我少,看来曾经中风过,身体孱弱得叫我很不忍。一想到我居然没陪着她,还害她心碎,我就更难过。“不管你去了哪儿……我都认得,”母亲在我额头吻了一下,“你是我的儿子,我的戴罗。”
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我赶紧抹掉。
“妈妈。”
我跪在地上抱住她,静静地哭了起来。这是我们最长的一次相拥无言。她身上还是油腻、铁锈加上浓厚的血花气味。她像过去那样,用嘴唇亲吻我的头发,手抓着我的背,仿佛在她记忆里我始终一样宽、一样壮。
“我得先把茶壶拿起来,”她说,“不然吵醒别人就会看到你……”
“嗯。”
“那你得先放手呀。”
“哦,抱歉。”我傻笑。
“是怎么……?”她看着我手上的色族纹章摇摇头,“怎么办到的?还有你……那种口音?你几乎整个人都变了呢。”
“我接受了雕塑,纳罗叔叔偷偷救走我。我能解释。”
她摇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或许以为我不会察觉。茶壶叫得更响了。“先坐。”她转过身,取下茶壶,再从高处多拿了个杯子下来。我还记得,那个杯子本来是给父亲用的。母亲将沾了尘埃的杯子捧到身前,心思有几秒从我身上飘离,回到每天早上帮丈夫准备早餐的岁月。她长叹一声,撒了点茶叶在杯里,倒进开水。“要不要吃点什么?有你以前喜欢的那种饼干。”
“不用了,谢谢。”
“今天晚上宴会有发些东西,都是比较精致的金种食品。是你的缘故?”
“我不是金种啦。”
“还有豆子,才从黎奥拉家院子摘来的。你还记得她吧?”
我偷看数据终端一眼。野马看过全息影像方块后朝船回去,结果人不见了。我就是担心这个状况。塞弗罗传讯息问:“要阻止她吗?”我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塞弗罗与拉格纳抓住野马,关起来等我回去;另一个是让她自己决定。然而,多余的信任就代表她有机会回去告诉首席执政官我的真实出身,整个革命计划也就在此结束。反过来说,也许野马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若被塞弗罗或拉格纳在这节骨眼上暴力对待,她可能会心生恨意。另一个风险是他们两个会先斩后奏,杀了野马。
我在心里骂了几句,很快输入回复。
“我每个人都记得,”我抬起头望向母亲,“我还是同样的我。”
她面对炉子停顿一下,转身时,那张因中风而有些扭曲的脸上挂着歪斜的笑,手摸着一个杯子,又很快缩回去。
“看椅子不顺眼不想坐下吗?”母亲有点儿尖锐地问。她发现我注意到她的手。
“不是啦,我是怕……”我直接举起椅子。这椅子大小给金种小孩坐还可以,但一个身高超过七英尺、体重超过三个成年红种的圣痕者坐上去,那就危险了。母亲又露出以前那种莫测高深的微笑。小时我看见,总怀疑她偷偷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但这回她只是优雅地盘腿坐在地板上,我也依样坐下,觉得自己在这屋子里变得臃肿笨拙。母亲将冒着烟的茶杯搁在我俩中间。
“你看到我进来好像不特别吃惊。”我说。
“你现在讲起话的感觉真是挺好笑的。”她安静了半天,我以为她没打算解释,“纳罗说过你还活着,只是没提起你居然镀了一身金。”母亲啜饮一口茶,“我想你应该有不少想问的吧。”
我笑了:“你想问的应该更多。”
“是,不过我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她瞥了一下我手上的纹章,“我很有耐性,你先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