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泥 巴(第2/5页)

锐蛇收紧、伸直,将金属像布丁一样切开。

我又扳了一次,剑刃咬进肌肉,还没伤到骨骼,但已使我疼得哀号。水从开口流入,寒意稍微压制伤势的灼痛。

我更加恐慌了,把机甲切开水就会流进来,瞬间就会灌满机甲。我的脖子已被打湿。我真傻,只要两三分钟我就会溺死。虽然手臂受伤,但我用力将裂开的金属甩到旁边,锐蛇在手上像触手般摆动。我三度扳动开关,锐蛇化为致命的问号状,我赶紧朝着另一边手臂划去。

水已经灌到躯干,氧气越来越稀薄。我每吸入一口空气,眼前反而冒出更多金星。血从伤口往外渗,思绪渐渐模糊飘远。单纯憋气的话,我可以支撑很久,但刚才我过度换气,所以现在能吸到的大半是二氧化碳。我另一手好不容易也挣脱机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苍白怪异,还散出一团一团血雾。

要是我没有地狱掘进者的经验,铁定会死在这河底。然而,我切开了内外层机甲,凭着过人的敏捷保住性命。我被沉重的头盔压着,还没办法转头,无法用视觉判断身上哪里有伤,只能通过肌肤上的触觉与疼痛判断。我一寸一寸慢慢将装甲从身上剥除。但这也代表利刃正一寸一寸从身躯上划过,我的血跟着护甲一起混进河水。卸下外装甲后,我仿佛蜕壳的昆虫。然而,最困难的是下个阶段,拆下头盔。锐蛇必须小心翼翼从颈部切入,我屏住呼吸,往脖子挥剑。

小擦伤,但很靠近静脉。

最后的任务是卸除下半身的机甲。我已经可以坐起来,但只要一动就被破烂的金属甲壳刮伤。我用力抽出右腿,切开金属。尽管受了不少伤,不过还能在冰冷黑暗的河床上苟延残喘。没了面罩,我憋气时眼前已出现大块光点,可是还能看见散落在周边的人。我游向体积最大的一个,果然发现面罩底下是拉格纳闭紧眼睛的面孔。他的眼角挂着泪水,即使他的肺叶比一般人大,机甲内仍不可能存有太多氧气。拉格纳的怪力比我更有优势挪动身体,但无论他多强壮,也不可能扛着机甲在水底活动。

我之前从没想过他会流泪。他没有夸张地号哭,而是无声啜泣,态度非常平静。他睁开眼睛时,我看见了不一样的拉格纳,好像他灵魂的某一部分终于开始燃烧。拉格纳一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决定接受命运,没想到面前却出现一个正在喷血、挂着破烂机甲的人,我想必很像疯子吧。但既然我可以挣脱机甲,自然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我赶紧动手,不顾自己快炸开的肺,先帮他切开装甲。我得先救拉格纳,没有时间搜索塞弗罗,也不能浮上水面送死。

我像个雕塑师一般利落地分割机甲,拉格纳猛地将外装甲震开。其他人应该也看见了,但还没轮到他们,得请他们再忍耐一下。

拉格纳与我猛踢双腿,对抗强劲的水流,准备冲破水面。我们的肺简直要炸了。他覆满刺青的苍白身躯在水中穿梭自如,我完全跟不上,也没料到黑曜种竟然有这么好的水性。不过仔细想想,他们成长的环境有很多浮冰,练习的机会应该很多。

但就在接近水面还有五尺左右,我的意识无法继续驾驭肉体,本能地吞了一大口水。

一片黑暗。

我感到指缝间塞满泥巴,有东西在我胸膛流动。是河水。我用力一吐,发现嘴前有一只粗糙的手掌示意我安静,我对着那五根指头呕光河水,终于能吸进一口气。这感觉真是太爽快了。我没想过空气能让人这么开心。那只手继续掩着我的嘴,起初我什么也没察觉,只是享受着氧气进入肺部、在体内散至各个器官时的轻微刺痛。但突然间,我意识到远方还有打斗的声音,有人在惨叫。我随即看见周围一具具尸体。城墙矗立,湍急的河水从脚边流过。受到电磁脉冲攻击后不过几分钟,对我而言却好像生命中空白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