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人的秘密(第3/6页)
“我亲爱的谢尔姆德夫人,”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透过放大镜凝视,“您意识到了吗,我的女士?您的毛孔里有太多油。您活着的时候就像打了蜡一样。油脂问题,还有痘痘。饮食实在是太丰盛了,谢尔姆德夫人,您的问题就在这里。太多的香甜粟米片,太多的海绵蛋糕,太多的奶糖。您总是为自己的头脑而骄傲,谢尔姆德夫人,您觉得我只是您脚趾下的一美分或是一便士,真的。但是,您让您那一文不值的脑子漂浮在冻糕、碳酸饮料、柠檬汁和苏打水里,现在它对我来说真是太棒了,谢尔姆德夫人,这就是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对她进行了一次干脆利落的手术。他在头皮上划了一个圆,把它剥下来,取出了大脑。然后他准备了一个甜食商的小糖管,向她空空如也的脑壳里喷满了粉色、白色和绿色的鲜奶油、水晶丝带、星星和糖霜,在这些东西的最上面,他用漂亮的粉色涡卷花体字写上了“美梦”二字,然后把头骨盖了回去,缝好,用蜡和粉末掩盖住缝隙。“好啦!”他说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他走到另一张桌子前。
“下午好,雷恩先生,下午好。种族仇恨大师您今天过得怎么样啊,雷恩先生?纯粹的善于粉饰的白人雷恩先生。雷恩先生,您真是像雪一样干净,像亚麻布一样白。憎恨犹太人和黑人,那些少数族裔,雷恩先生,少数族裔。”他拉开了床单。雷恩先生用呆滞冰冷的眼睛向上看着。“雷恩先生,您正仰视着一位少数族裔的成员,也就是我。低人一等的少数族裔,他们说话的音量不会高于窃窃私语,他们害怕高声交谈,这些畏畏缩缩的小人物、小老鼠。您知道我会对您做什么吗,雷恩先生?首先,我先把您的血抽出来,偏执的朋友。”血液被抽了出去。“现在——注入,您可能会这么说,尸体防腐剂。”
雷恩先生,像雪一样白,像亚麻布一样纯净,躺着被注入防腐剂。
班尼迪克大笑起来。
雷恩先生变黑了,像泥土一样黑,像黑夜一样黑。尸体防腐剂其实是——墨水。
“你好啊,埃德蒙·沃斯!”沃斯有着多么英俊的躯体啊!那么有力量,肌肉将一块又一块的巨大骨骼固定在一起,胸膛就像一方大石。女人们在他走过的时候说不出话来,男人嫉妒地看着他,希望他们能在晚上借到这样的身体回家,给自己的妻子一个惊喜。但是沃斯的身体永远都是他自己的,他用这副皮囊完成的任务和获得的乐趣,使那些享受罪恶的人都以他为话题中心。
“现在,轮到你了。”班尼迪克愉快地俯视着这具漂亮的躯体。一时间,他陷入了对自己身体及过去的回忆。
他曾试过用手拽着门框,用绳索套在颌骨那儿,把自己往上吊起来,试图为自己的小矮个儿添上一英寸。为了改变死人般的苍白肤色,他曾躺在太阳下晒伤,皮肤像粉色传单一样从身上剥落,也只是换了一层更粉嫩、潮湿而敏感的皮肤。而他又能对自己的眼睛做什么呢?那对近视的呆滞双眼是他灵魂的窥孔,还有那张小小的受伤的嘴巴。你可以重新给屋子喷漆,烧掉垃圾,从贫民窟搬出去,一枪崩了你妈妈,买新衣服,弄来一辆车,赚些钱,把所有这些外在因素换成新的,但是,当被撞见像块奶酪噎在老鼠喉咙里的时候,你的大脑能做什么呢?他的内在因素背叛了他,肤色、身体和嗓音令他没有机会进入那个广阔而光明的世界——在那里,人们能够轻触女士的脸颊,亲吻她们的嘴唇,和朋友们握手,交换芳香的雪茄。
班尼迪克这样想着,站在埃德蒙·沃斯那具富有魅力的躯体旁。
他割下了沃斯的头颅,把它放在一个有小绸缎枕头的棺材里,脸朝上。然后,他往棺材里放了一百九十磅的砖头,又把几个枕头塞进一件黑色大衣里,配上白衬衫和领带,令它们看上去像人的上身,接着用蓝色天鹅绒把这些盖住,直到下巴。真是具精致的假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