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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真相也并没有减少作为基库尤人的自豪感。”恩德米说,“他们为什么就会呢?”
“我给他们讲的故事,目的是让他们不要相信欧洲人的方式,让他们对于自己是基库尤人感到高兴。”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解释道,“你会破坏他们的信心,而这是基里尼亚加继续作为我们乌托邦的前提。”
“我们大部分人都没见过欧洲人。”恩德米说,“我更小的时候曾经会梦到他们,梦里他们有狮子的利爪,走路时像大象一样撼动大地。这怎么能帮我们做好与他们相见的准备呢?”
“在基里尼亚加你永远不会见到他们。”我说,“我的故事的目的是让我们留在基里尼亚加。”我停了一下,“曾经一度,我们也从未见过欧洲人,我们被他们的机器、医药和宗教征服,以至于我们自己想要成为欧洲人,最后却连基库尤人也不是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但你告诉孩子们真相,不是能更好地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吗?”
“我告诉他们的就是真相!”我说,“是你在用事实把他们搞糊涂——你从欧洲历史学家和欧洲电脑上学来的事实。”
“这些事实错了吗?”
“问题不在这里,恩德米。”我说,“他们是孩子。他们必须以孩子的方式来学习——就像你曾经经历的一样。”
“等过了割礼,他们成人后,你会告诉他们事实吗?”
这句话几乎就是他有过的最大反抗了——说实话,是基里尼亚加里所有人有过的最大反抗。我从来没有像喜爱恩德米一样喜爱过哪个年轻人——甚至对我那选择留在肯尼亚的亲生儿子也没有。恩德米很聪明、勇敢,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常常会质疑权威。因此,我决定再尝试一次和他讲道理,而不是冒险让我们的关系永久破裂。
“你仍然是基里尼亚加最聪明的年轻人。”我实话实说,“那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你在追寻历史,我在追寻真相。你觉得哪一个更重要?”
他皱起眉头。“它们是一码事。”他答道,“历史就是真相。”
“不,”我答道,“历史是一系列事实和事件的集合,这些东西始终可以重新解释。它一开始是真相,最终会演变为寓言。我的故事一开始是寓言,但最终会演变为真相。”
“如果你是对的,”他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的故事就比历史更重要。”
“很好。”我说着,希望这件事解决了。
“可是,”他补充道,“我不确定你是对的。我得想一想。”
“那就好好想想吧。”我说,“你很聪明。你会得到正确的结论的。”
恩德米转身朝他家的沙姆巴走去。他一走出视线之外,孩子们就冲了回来,又一次围坐成一个紧密的半圆形。
“你对我的问题有答案吗,柯里巴?”姆杜图问道。
“我不记得你的问题了。”我说。
“我们唯一的国王是个白人?”
“是的。”
“怎么可能呢?”
我对于如何回答思考了很久。
“作为回答,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基库尤小女孩非常短暂地成为所有大象的女王的。”我说。
“这和成为我们国王的白人有什么关系?”姆杜图又刨根问底了。
“好好听着。”我对他说,“等我讲完,我会向你提出很多关于这个故事的问题,这之后,你自己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他聚精会神地向前倾着身子,我开始讲故事了。
我回到自己的博玛吃午饭。饭后,我决定在下午的暑气中睡一小觉。我是个老人了,这一天的早晨很漫长,令人疲惫。我让山羊和鸡在山坡上游荡,知道没有人会把它们偷走,因为它们都带有蒙杜木古的记号。我刚把睡觉的毯子在刺槐树下铺开,就看到山脚下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