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好戏开演(第4/5页)
“对不起,大使也很忙。我刚说过,先生,若想在这个星期里请求接见,估计没太大希望。我尽力而为,但不能向您许诺什么。”
弗兰克把临时通话器放到一旁,不耐烦地站起身。每当遇到这种时候,他就感到自己像是蒙着双眼走在一条涂满润滑油、还被星际小丑撒上香蕉皮的走廊里。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非得现在出他妈的岔子?如果他采访成功,让巴克斯特,甚至莫罗承认他们的同事正遭到追杀,那可是爆炸性的新闻,然而他们却不肯合作。整件事让人感到像是一次计划周密的保安封锁行动:预先约定的会见被取消,高官们的公开露面仅限于小心控制的区域之内,来宾名单也经过仔细审核,而事情的真相如同正在腐烂的尸体,像往常一样被“无可奉告”的言辞笼罩着,散发出乏味的臭气。
公园里的空气依然很凉爽,还稍稍有些潮湿,但带有加热装置的长椅却很干燥,足够让弗兰克舒舒服服地工作。他折起移动式办公装置,站起身。白杨树绽开着花穗,他缓步前行,头顶上的杨絮好似天花板一样,在晨风中跃动飘落。在一座青铜制成的战争纪念碑前,小路与另外两条散步道交汇在一起。附近到处都是这种纪念碑,千篇一律,令人厌烦。弗兰克在碑前停留片刻,戴着眼镜将它审视了一番,体会着千古一瞬的怀旧之情。近一百年前,就在此地,敌方的一支部队曾对征服者的侵略军发起了英勇的抵抗。他们伟大而尚武的灵魂被供奉在英烈祠中:胜利者之所以建起这座纪念碑,不仅是出于宽宏大量,更怀有狡猾的意图,希望彰显自己的赫赫武功。谁也不喜欢夸耀自己屠杀了一帮心惊胆战、食不果腹、装备低劣的壮丁兵,弗兰克提醒自己,当你击败了巨人一般的敌人时,才更容易让自己成为英雄。如果能接近那位可敬的埃尔斯佩思·莫罗阁下进行采访,他必须提出一个问题:“新德累斯顿有一亿四千万孩童、九千万弱不禁风的老人,再加上六亿多普普通通的百姓,他们只满足于过好自己的生活,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判处这些人死刑,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弗兰克顺着小径继续向前走,从一台巡行的园丁机器人身边经过。从那股味道上就能辨别出来,它从黎明时分遛狗的市民那里收集了不少废物,正在体内进行发酵。这条路旁的树木分布得很稀疏,在树木和后面的草地之间安放着一张张公园长椅。每张长椅上都镶着一块饱受风雨侵蚀的白镴合金铭牌,历经岁月洗涤几乎褪成了灰色,上面镌刻着一行行字迹:“深情怀念二等兵艾弗·温西克,父母谨立。”或是“斯人永诀,记忆长存,追怀炮兵中士乔治·莱加特。”这座公园将自己的历史披挂在身上,骄傲得就像戴着一排勋章:从追忆战死者的纪念物到白色的藏骸所,无一不在炫耀——那座收存尸骨的房子用敌军的头骨和大腿骨建成,现在被公园管理员用来停放剪草机。
随着树行戛然而止,小径开始向下延伸,通往一座混凝土地下通道,地道上面便是将公园与市中心分隔开来的公路。如今不知道这里是否还能被称作市中心。早先此地原是一座小农庄,后来毁于战火。接着这里又出现了一座村庄,逐渐发展为小镇,但随着第二次战争降临,又被夷为平地。随后小镇得到重建,并变成了城市,接着遭受了猛烈轰炸,然后再度重建。后来“阿特-冯德拉克商场”被改造为“专注者冯德拉克生态大厦”,竖满了混凝土塔楼和带有闪闪发光的彭罗斯釉面瓷砖屋顶,向四处蔓延,像沉睡的巨人一样横卧在大地上。这里一直被历史用重彩肆意涂抹,而一座座战争纪念碑则标志着死亡气息最浓厚的热点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