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杀戮时刻(第7/9页)

“它够结实吗?”西尔玛不安地问道,“如果它把卡掉下去,我们就再也不——”

“它没问题。”爱丽丝高声答道。她把圆盘底朝上翻转过来,接通了它身上的丙烷小燃料罐,“用不了多长时间,稍等片刻,只需等我给它加满油就好了。”

“好的。”

菲布尔又呻吟起来,接着,他的哀叫声变得更大。弗兰克转身跪到他身旁:“放松点儿,伙计,放松点儿,你会没事的,菲布尔?”

“我的——”菲布尔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弗兰克握住他的手,不禁心生矛盾:他既想对伤者给予同情,又满怀强烈的冲动,总想趴到护墙边看看广场上的情形。现在人群的喧闹声已经变得极大。爱丽丝这时不再跟踪她放飞到空中的鸟儿,任凭它们随意漫游。根据鸟儿们发回的影像,弗兰克能够看到一幅令人眼花缭乱而且极不稳定的街景俯视图,攒动的人头如同海水一般涌上团结大道,从一座银行的屋顶旁走过,冲向另一条马路,而就在那条马路上,几辆四四方方的灰色汽车正有意识地向前逼近——

“爱丽丝!”弗兰克大喊一声,坐直了身体,“不要发射!”

可她的手指已扣下了三角架上的扳机。圆盘被抛射到空中,在屋顶上方旋转。“你刚才说什么?”她高声问道。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弗兰克觉得似乎一切都没出什么问题,那些涂着灰漆的汽车、欢快地旋转的圆盘和他眼角闪过的那道阳光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他左眼中的视窗突然消失。来自反导弹炮台的一道激光束直射到银行楼顶的作战反射镜上,清晰得连肉眼都能看到,而那面激光镜绝对不会把新闻记者的身份证明放在眼里,当然,也绝不在意是谁拥有那些高悬在城市上空的侦查摄像机。它只知道三样东西:朋友、敌人,还有反制火力。“快隐蔽!”弗兰克高喊道,可这时,随着一声可怕的爆响,爱丽丝的颅顶已消失在一团四处喷溅的血红色雾气中,就好似微波炉里炸开的鸡蛋。

约莫一分钟的光景,弗兰克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他只听到一阵恐怖的噪音,双耳中回荡着尖利的号叫——他的手上是血,膝盖上是血,到处都是血,简直是血的海洋,相比之下菲布尔头上的血迹只算是渐渐干涸的小河。他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冷,而握着他的那只手似乎也根本不起任何作用。那只手似乎只想松开,弃他而去。爱丽丝……爱丽丝在楼下的酒吧里。贿赂了一名政府官员之后,爱丽丝向他讲解生活的真谛,拿他们刚搬进去的那间蜜月套房开玩笑。爱丽丝把遥控摄像机放飞到空中,俯瞰身下的城市,观察道路上的车流,观察可疑的热点地区,而她脸上那副神情就像是——

阳台外传来呼喊声。除了呼喊声之外,下面响起一种金属般刺耳的吱吱嘎嘎声,他以前就曾听到过。爱丽丝死了,他站在干涸的游泳池边,身旁是个来自土尔库的陌生人,而且再也不可能让该死的混蛋们付薪水了,再也不可能有什么实时连线了。

“你帮不了她什么。”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小而有力。他甩开那只手,昏乱地跪倒在地。

“我明白。”他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希望——”他的声音嘶哑起来。他其实再也不知道那个死去的人会有什么希望了:但这有什么关系,不是吗?他并未爱过爱丽丝,但他信任她,她是行动的智囊,她有明智的长者般的头脑,知道该做些什么。现在这种事不该发生,行动首脑不该在战场上死去,不该把脑浆溅满楼顶,不该被——

“伏下身。”西尔玛低声说,“我想,他们现在开始动手了。”

“动手?”他向道,浑身不停地颤抖。

广场上突然变得一片寂静,但随后人群的喧嚷声陡然升高了一倍。现在又能听到另外一种声音:噼噼啪啪,似乎晴朗的蓝天落下了雨点,打在混凝土地上,同时还伴随着爆裂般的尖啸。紧接着,尖叫声四起。“爱丽丝说得没错。”西尔玛说道,她颤抖着趴在护墙下面,惨白的脸上满是汗水,看上去跟弗兰克此时的感觉也没什么两样。“杀戮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