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2/4页)
“他们知足,幸福。”加诺温和地说,“假如你愿意,可以去问汤姆森,这个世界是否好得不能再好了。”
贝尔顿前倾着身子,“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山姆·沃德,你告诉我们的你自己那个世界的状况?那些工人如果不是奴隶又是些什么呢?他们是听人驱使的奴隶,比希斯潘的工人劳累的时间长得多。在萧条时期,他们忍饥挨饿,而受雇的时候又只不过是比较慢性地挨饿而已。他们为他人的利益去作战,去杀人。你们不也有在实验室中辛苦劳作的技师阶层吗?他们不是也为你们的富人、你们的奥尔加克的利益而从事新的发明创造吗?”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山姆不情愿地承认道,“但至少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工作或是不工作。”
“你的意思是说选择挨饿。”突然间,贝尔顿的声调中没有了嘲讽,而代之以某种强烈的诚挚,“工人和技师们的境况倒不要紧,他们在希斯潘受到很好的照顾。他们做工,心满意足,愉快幸福。不,是奥尔加克,希斯潘主人的境况极为要紧呢。
“这里,加诺至少有这种幻觉,即他在履行一种必要的职能。总技师们毕恭毕敬地听从他的命令。但是即使加诺从不下命令,这个城市也同样会繁荣。至于我们其他人,我们连这点儿可怜的幻觉都没有。我们闲坐无聊,虚掷光阴,着华衣丽服,听妙曲佳音,食美馔珍肴,高视阔步,东游西逛,议论貌似高难、空洞无物的词句。我们是寄生虫,生无志向,毫无用处。我们是国家身上的赘癌。即便我们消失了,这个城市还会一如既往,毫不受扰地发展下去。”
加诺立了起来,黑色的眉头上阴霾密布。“贝尔顿,”他声色俱厉地说,“就是一个奥尔加克也可能太过分了。”
贝尔顿的鼻孔颤抖着,目光中带着挑战。然后他挖苦地一笑,又平心静气了。“你说得对,加诺,”他嗫嚅道,“甚至一个奥尔加克也可能太过分了。”
克里奥恩困惑了。他很喜欢贝尔顿,但他不能理解他的不满。“假如用哲人大度的方法来对付野蛮人,陌生人而不灵——”他插言道,“就像有时发生的那样,总可以诉诸令人兴奋的战争吧。”
年轻的奥尔加克凄楚地说:“除非是你们二位,再没有野蛮人或陌生人了,希斯潘是世界上遗留下来的一切。”
山姆惊呆了。“你是说纽约,伦敦,巴黎,还有那些伟大的国家那已经被消灭掉了吗?怎么被消灭掉的?为什么?”
贝尔顿好像没看到加诺紧锁的眉头,或者是看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回答说:“这个故事不常说起,而已只讲给奥尔加克们听。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曾一度存在的外部世界,就是告诉你们也无妨。在你的时代之后不久,山姆·沃德,在大约二十七世纪,那时存在的国家一步步地退回到自己的疆界中去。这是你自己时代逻辑的——即便是疯狂的也罢——发展趋势。民族主义,自给自足,我相信,是那个时代的口号。
“进程加速了,我们的记载这样说,”贝尔顿接着说,“不久,甚至国度的疆界都变得太宽广了。民族主义趋势,爱国主义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具有地方色彩。每一个国家都与其它的国家断绝了交往——疆界上筑起了攻不克的城墙堡垒,经济上独立自主。但是,在他们的疆域内却发生了争端。地方主义的火焰、对外人的仇恨、爱国的狂热,在外界找不到可供发泄的对象,便在自身的要害上啃啮起来。一个集团的人—— 一个区域,一个州或一个城市——极力贬低其他集团的人,而自诩尊贵。于是他们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新的民族主义倔起了——这是建立在更小单位上的民族主义和仇恨。当不设防的农场和乡村被对立城市的军队摧毁的时候,农村变成了荒漠。人民都聚集在受保护的城镇之中。不久,又能听到这样的呼声:纽约是纽约人的纽约,伦敦为伦敦人所有,巴黎属于巴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