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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他们是什么?”
“啊哈,越来越聪明了……好吧,我不知道。就像我说的,我不认为我能买账,承认他们是一帮海地巫毒神灵,但话也说回来,谁知道呢?”他眯起眼睛,“也许是病毒程度,在数据网里失控增殖,变得非常聪明。这就够吓人了;也许图灵帮不想声张。也许人工智能找到办法,分裂出自我的一部分进入数据网,这会逼疯图灵帮的。我知道有个为骑师定制硬件模组的西藏哥们,他说他们是念相。”
波比只能眨眨眼。
“念相就是有形态的念头。民间迷信。非常强大的人能分裂出某种由负能量构成的鬼魂,”他耸耸肩,“还是狗屁。和杰姬那帮信巫毒的没啥区别。”
“好吧,但要我说,卢卡斯、波伏瓦和其他人,他们显然认为那些完全是真实的,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在演戏。”
贾默点点头,“你说得对。再说他们靠这个让自己活得相当不错,所以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他耸耸肩,打个哈欠,“我也得睡了。你爱干啥就干啥,只要别碰我的操控台就行。还有,别企图溜出去,否则会有十几种警报同时拉响。吧台后面的冰箱里有果汁有奶酪有大麻……”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波比认定这地方还是很吓人,但有趣得足以抵消这份惊吓。他在吧台后走来走去,摸着啤酒桶的龙头把手和镀铬的龙头嘴。有一台制冰机,还有一台机器能出滚水。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日本速溶咖啡,开始翻检贾默的录音磁带。这些乐队和歌手没一个是他听过的。不知道这一点是说明贾默年纪大了,喜欢旧东西,或是这些音乐实在太新,还没有经过层层过滤流传到巴瑞城,说不定再过两周就会出现在利昂那儿……吧台尽头有一台黑色和银色的通用信用收款机,他在收款机下发现了一把微型冲锋枪,弹夹直接插在枪柄里,用酸橙绿的魔术贴粘在吧台底下,他觉得恐怕不该去乱碰。过了一阵子,他不再感到害怕,只觉得无聊和紧张。他拿着变凉的咖啡走到座位区的中央,找了张桌子坐下,假装他是零伯爵——蔓城最顶尖的键盘大师,正在等人露面做交易。他们想做的事情别人连个边都摸不着,只能来求伯爵大人。“行啊,”他对着空荡荡的夜店说,阴影笼罩了眼睛,“我可以帮你们这个忙……如果你们出得起钱……”听他说出要价,他们的脸都白了。
这地方是隔音的;你根本听不见上下十四层楼货摊的喧闹声,只能听见空调机的嗡嗡声和热水机偶尔发出的汩汩水声。波比玩够了伯爵的权力游戏,把咖啡杯留在桌上;抛光铜柱之间挂着一根古老的天鹅绒填充粗绳,他一路摸着粗绳走向大门。他很小心,没有去碰玻璃门,存衣窗旁有一把便宜的不锈钢高脚凳,人造皮座位上用胶带贴着补丁,他坐了上去。存衣间里亮着个灯泡,光线昏暗;你能看见十几个旧木衣架挂在钢杆上,每个衣架都带有圆形的黄色手写号码牌。他猜想贾默有时候会坐在这儿查看客人。他不明白一个叱咤风云八年的牛仔为什么会愿意经营夜店,但说不定是他的爱好也有可能。经营夜店估计能搞到很多妹子,但这件事只要有钱应该就做得到。假如贾默以前真的是一流骑师,那八年下来应该很有钱了……
他想着数据网里的那一幕场景,灰色斑块和那些声音。他不由颤抖。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就意味着卢卡斯死了。卢卡斯怎么可能会死?但紧接着他想起母亲已经死了,不知为什么这件事也显得很不真实。天哪,他要被逼疯了。他希望自己在外面,在玻璃门的另一边,在逛货摊,打量购物者和在这儿做事的人……
他伸手拉开丝绒帘幕,只露出足够他隔着古旧的厚玻璃向外窥视的缝隙,望着彩虹般缤纷的货摊和购物者特有的散漫步伐。整个场景的正中央,就在一张摆满了指针式伏特计、逻辑电极和净化电源的桌子旁边,是利昂那张看不出种族的大骨架脸庞,深陷的可怕眼睛深深看进波比的双眼,认出他的那个瞬间像是发出了咔嗒一声。然后,利昂做了一件波比不记得自己见他做过的事情:他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