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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利昂那儿向西走了几个街区,他发现一个装卸台,刚刷过蓝色油漆的垃圾箱将装卸台与街道隔开,新的一层油漆闪闪发亮,覆盖了坑坑洼洼的金属。装卸台上方有一根卤素灯管。他找到一块舒服的水泥壁架,一屁股坐下去,注意不压到小野-仙台。有时候你必须等待。这是“一天两次”教他的道理之一。
杂七杂八的工业废料从垃圾箱里满了出来。巴瑞城有不少处于法律灰色地带的制造商,属于新闻播音员喜欢谈论的所谓“影子经济”,不过波比从不关心那些新闻播音员。生意。全都只是生意。
飞蛾绕着灯管成群结队打转。波比无聊地看着三个孩子攀上垃圾箱的蓝色外壁,他们最大的一个顶多十岁,用的是脏兮兮的白色尼龙绳和曾经是衣架一部分的自制钩爪。最后一个爬到顶上,钻进废塑料屑的小山,绳索飞快地收了上去。废塑料屑发出吱吱嘎嘎、窸窸窣窣的声音。
和我一样,波比心想,我以前也做这种事,用我找到的古怪垃圾填满整个房间。林・华伦的妹妹有次发现了大半条手臂,用绿色塑料布包裹,又用橡皮筋固定。
玛莎老妈有时候会发两个钟头的宗教疯,闯进波比的房间,把他最好的垃圾一扫而空,将神威浩荡的自粘性全息画贴在他的床上。有时候是耶稣,有时候是胡巴德,有时候是圣母玛利亚,只要情绪上来了,具体是谁并不重要。这种事曾经让波比火冒三丈,有一天他的年龄足够大了,拎着榔头走进前厅,举在东芝机器上方:你敢再碰我的东西,老妈,我就杀了你的朋友,一个不剩。从此之后她再也没做过那种事。但全息贴画对波比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的,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思考过宗教,决定将它放在一旁。按照他的看法,大体而言,永远有人需要那些屁话,他认为从古到今历来如此,但他不是这种人,因此他不需要。
垃圾箱里的一个孩子探出脑袋,眯着眼睛扫视周围,然后又缩了回去。接着响起了金属碰撞刮擦的声音。白色小手将伤痕累累的合金罐放到垃圾箱边缘,用尼龙绳吊向地面。干得好,波比心想,拿去交给回收金属的小贩,可以换到一点钱。他们将那东西放到人行道上,离波比的鞋底只有一米远;那东西碰到地面,凑巧转了个方向,生物危害的六尖角标记出现在眼前。“我操。”他说,本能地收起两条腿。
一个孩子滑下来,扶住合金罐。另外两个紧随其后。他发现他们比他想象中还小。
“喂,”波比说,“你们知道这东西有可能真的有害吧?得癌症什么的。”
“滚去找条狗舔屁眼吧。”第一个滑下来的孩子对他说,他们甩开钩爪,收起绳索,拖着合金罐绕过垃圾箱消失了。
他等了一个半小时,足够利昂开始营业。
至少二十个哥特帮在正厅装模作样,活像一群恐龙幼崽,喷漆固定的发型顶端起伏抽搐。大部分人符合哥特标准:瘦高,肌肉发达,外加一点憔悴和坐立不安,像是肺结核早期的年轻运动员。死尸般的雪白脸色是硬性规定,哥特帮的头发必须乌黑。有几个的体格不符合这种亚文化模板,波比知道最好离他们远点儿;矮子哥特帮成员是麻烦,而胖子则是嗜血狂人。
波比看着他们在利昂的房间里炫耀羽毛,浑身闪闪发亮,活像某种复合生物,比方说披着黑色皮革和不锈钢尖刺的参差外表的黏液菌。大部分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五官经过雕饰,模仿来自影频库的上古原形。波比挑了个特别有艺术气息的迪恩,他的头发摇摆得像是在跳求偶舞的夜行蜥蜴。“哥们。”波比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好兄弟。”这个迪恩疲惫地说,他在咀嚼一团树脂,左侧面颊因此胀大。“伯爵,宝贝儿,”他对他的妞儿说,“零中断伯爵。”瘦长的苍白手背上有一块新伤疤,隔着皮裙捏捏女孩的屁股。“伯爵,这是我马子。”哥特姑娘带着几分兴趣打量波比,但眼睛里似乎没有他这个大活人,仿佛看见了听说过但没兴趣购买的商品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