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第4/4页)
他坐起来,穿上牛仔半截裤,看清了那艘游艇。它已经驶近,优雅的白色弧线船身驭浪而行。深水区。从浪头的强度看,海滩到那里多半突然垂直向下。所以成排的旅馆到一定位置就不再修建,所以这家旅馆才会倒塌荒弃。海浪侵蚀了它的地基。
“把篮子给我。”
她在系衬衫的纽扣。衬衫是他在大道上一家破旧小店里为她买的。铁蓝色的墨西哥棉布,手艺很差。他们在这些小店里买的衣物很少能穿过一两天。“我说把篮子给我。”
她把篮子递给他。他的手伸到下午吃剩的东西底下,在一袋泡酸橙水洒辣椒粉的菠萝切片下摸到望远镜。他取出望远镜,6×30便携军用望远镜。他打开物镜和带软垫的目镜的防尘盖,看见了保坂公司的流线型文标。黄色充气艇绕过船尾,向海滩而来。
“特纳,我——”
“起来。”他把毯子和她的毛巾塞进篮子,取出最后一听已经温热的卡塔布兰卡啤酒,放在望远镜旁边。他站起身,拉起她,把篮子塞进她手里,“也许我弄错了,”他说,“要是我没弄错,你必须立刻朝第二丛棕榈树跑,”他指着说,“别回旅馆。搭公共汽车去曼萨尼约,巴亚尔塔也行。回家。”他听见了舷外发动机的噗噗声。
他看见她开始流泪,但她没有任何声音,只是转身就跑,经过旅馆的废墟,抱着那个篮子,被一堆细沙绊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看。
特纳转过身,望着游艇。充气艇弹跳着驶过海浪。游艇名叫对马岛,上次见到它是在广岛湾。他在甲板上眺望严岛神社的红色鸟居。
他不需要望远镜就知道充气艇的乘客是康洛伊,驾驶员是保坂的一名忍者。他盘着腿在渐凉的沙地上坐下,打开最后一罐墨西哥啤酒。
他回望成排的白色旅馆,双手懒洋洋地抓着对马岛号的柚木栏杆。旅馆背后,小镇的三个全息展示屏闪闪发亮:墨西哥国家银行、墨西哥航空和教堂六米高的圣母像。
康洛伊站在他身旁。“闯入的活儿,”康洛伊说,“你知道是什么。”康洛伊的声音平淡而没有感情,像是在模仿廉价语音芯片。他的宽脸很白,尸体般的白。他的眼睛有黑眼圈,眼窝深陷,漂白的乱发向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他穿黑色马球衫和黑色宽松裤。“进去。”他转过身。特纳跟着他走进船舱门。白色屏风,无瑕疵的淡色松木——一丝不苟的东京大企业风范。
康洛伊在石板色的方形仿麂皮坐垫上落座。特纳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两人之间的亮光漆矮桌上有一个滚花银质吸入器,康洛伊拿起来,“胆碱增强剂,来点?”
“不了。”
康洛伊把吸入器插进鼻孔,用力吸气。
“吃寿司吗?”他放下吸入器,“我们一小时前抓了两条红鳍笛鲷。”
特纳站在原处,盯着康洛伊。
“克里斯托弗・米切尔,”康洛伊说,“玛斯生化实验室。他们的杂交瘤研究领头人。他要来保坂。”
“没听说过他。”
“狗屁。喝一杯?”
特纳摇摇头。
“硅芯片正在过时,特纳。米切尔能让生化芯片走上舞台,玛斯占据了许多重要专利。你知道的。他是单克隆的专家。他想离开。你和我,特纳,咱们送他一程。”
“我认为我退休了,康洛伊。我刚才还在那儿过得很开心。”
“东京的心理学团队也这么说。明白吗?这不是你第一次钻出棺材了,对吧?她是外勤心理学家,保坂公司的雇员。”
特纳大腿上的一条肌肉开始抽搐。
“他们说你准备好了,特纳。新德里之后他们有点担心,所以想看看你的状况。顺便做点小治疗。没坏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