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土(第2/4页)
想到回去时得付的杂货账单,舰长的脸色变得苍白,直接联想到其他同样令人烦恼的事情,像国家销售税、抓狂税、树木税、煤气税、青草税、空气税、第一次世界大战税、第二次世界大战税,还有第三次和第四次世界大战税等等。
他叹了口气,想到要为父亲、祖父、曾祖父和高祖父打过的仗付出代价,就足够让人借酒浇愁了!他羡慕地看了柏普、品普和法戴尔一眼,他们不用为税的事情烦恼,他们不用为任何事烦恼。此刻他们正围着空酒瓶跳舞,就像三个野蛮人,还为地球的蓝土编了一首下流的歌。
夫林普舰长听着歌词,听得耳朵烧烫起来。“够了,你们,真是够了!”他脱口而出,“把你们的酒瓶埋一埋,酒箱烧掉,然后去睡吧。明天会是辛苦的一天。”
柏普、品普和法戴尔顺从地在蓝色的土壤上挖了四排小洞,把空瓶子一个接一个地埋好。烧掉酒箱之后,他们向舰长道晚安,回到宇宙飞船上。
舰长还在外头徘徊。月亮升起了,多美的月亮!月色魔幻,把夜里的平原照耀得像是一大片广阔的午夜蓝桌布,而整座城市仿佛一座银色的烛台。再一次,他看得入了迷。
那些遥远而空无一人的城市,那些被遗弃的安静街道,它们的秘密匍匐着穿过平原,轻触着他的神经。他心想,这里的人发生了什么事?而当宇宙飞船还在轨道上行进时,他曾目睹其他倾颓的城市,那里的人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为自己的无知感到难过,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片旷野,还有这夜晚毫无空隙的死寂所带来的强烈不适感。他蹑手蹑脚地走回船舱,将身后的舱门关起。回到自己的专属卧舱后,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遥想着地球上的人们,想着神圣的文明如何来了又去,最终什么也不剩,徒留少许晶莹回忆。最终,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走到户外,发现宇宙飞船前方长出了二十四棵啤酒树。
夫林普舰长的脑袋自动跳入了生物分类法。他以前从没见过啤酒树,事实上连听也没听过;但看看这些树枝上挂着一瓶瓶琥珀色液体,就像果实般可供摘取的大型木本植物,除了啤酒树,你还能想到什么更合适的名字?
这些果实有的看来已经熟透,有的则仍带点青涩。而除了眼前这些树以外,从树林边缘正在隆起的那排小土丘来判断,有更多的啤酒树苗正在发芽。
舰长看傻了。怎么会有任何一种泥土——即使是地球的土——能让啤酒空瓶一夜之间长成大树?他脑中突然隐约闪过了什么——关于地球人后来的遭遇。
品普走向他,两手各抓着一瓶啤酒。“嘿,长官,试试这个。”他热情地说,“你绝对没喝过这种东西!”
舰长严厉地瞪了品普一眼,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品普,我是一名军官,军官不喝啤酒!”
“哦。长官,我——我忘了。真是很抱歉。”
“你的确应该感到抱歉,你和其他两个人都是!是谁允许你们擅自食用——我是说饮用——地球的果实?”
品普垂下头表示忏悔,但悔意没有比他的低微身份所需要表示的更多。“没有人,长官,是我们一时太兴奋,被冲昏了头。”
“你一点也不好奇这些树是怎么冒出来的吗?你是探险队里的化学家,为什么你没有做泥土测试?”
“长官,泥土测试没有任何意义。能让空酒瓶长成树木,具有这种特性的泥土是一百万年前的科学产物。除此之外,我并不认为泥土是唯一的成因,阳光也有关系。阳光照射在月球表面,结合某种特殊的月球辐射之后,月光再照射到这个星球,被照到的任何东西都会无限繁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