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樱花(第3/11页)
我们沿着中央大道浏览着左右两边的墓地,走了五十米左右往左一拐,冰见子医生停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樱花。”
她的话音一落,我再次仰头望了上去,只见并排的几棵樱树当中,有一棵最矮的、最多也就五六米高的樱树,显得好像比周围的樱树都要年轻,连细小的树枝尽头都缀满了樱花,整个就像一把巨大的花伞悬挂在夜空之中。
“漂亮得惊人吧?”
的确如此,这棵樱树与其说美得动人,不如说美得惊人可能更为合适。正当我边想边眺望樱树的时候,冰见子医生忽然抚摩着树干低声细语起来:
“谢谢!今年也为我竭尽全力开满了樱花。”
在夜晚的墓地里,冰见子医生摩挲着樱花盛开的树干,对着樱花喃喃自语。
我在旁边望着她,忽然觉得窥探到了冰见子医生至今为止从不为人知的另一副神情。
冰见子医生本身是一位精神科的大夫,在多数情况下,她不是诊治患者,就是对我们这些护士下达指示,总体来说,她那种冷静而果断的态度给人的印象很深。
冰见子医生鼻子、眼睛的轮廓非常分明,身体修长苗条,与其说有一种温柔的美感,不如说给人一种精干的印象,使人感到难以接近。她的态度中隐隐地包含着一种冷漠。
这样一个冰见子医生,竟会在爱抚樱树的同时,对着樱花倾吐无比慈爱的话语。
甚至还从手中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饮料瓶,打开盖子,朝着樱树的根部浇起水来。
“多多地吸收水分,以便快快长大。”
冰见子医生身高约有一米六五,体重四十五公斤左右,一件白色的短风衣裹着她窈窕的身体,整个人靠在樱树的树干上。
在墓地里站着一位穿白风衣的女性,只是这个画面就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配上夜晚的樱花和朦胧的月色,总觉得有一种看画中人的感觉。
我被冰见子医生身上那种至今从未发现的母性深深吸引住了,她浇完水以后,又把饮料瓶装入了皮包,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重新仰望着樱花喃喃自语:“十分绝妙吧?”
我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树也可用“精神”这个词来形容,那么这棵樱树一定处于风华正茂、长势喜人的时期。
不愧是冰见子医生,连欣赏樱花的目光都与众不同。
我边思索边凝视着她,这时她忽然伸出右手,亲手折下一枝,然后张嘴一口叼住了这枝樱花。
整个动作都在瞬间完成。
我怎么也想不到冰见子医生会亲自折断一枝樱花,并把樱花叼到口里。
这条花枝上绽放着四五朵樱花,冰见子医生把它呈“一”字形横着衔在口里,所以她美丽的香唇到面颊之间的部分被樱花湮没了。
那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樱花的精灵从天而降。这对冰见子医生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她大模大样地向着呆然守望的我,伸手把这枝樱花递了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这枝樱花是我憧憬已久的冰见子医生口中叼过的花枝,我当然非常想伸手接过来,但马上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脸皮太厚。正在我犹豫不决之际,听到冰见子医生轻轻说道:“喏。”
我这才把樱花接了过来,冰见子医生刚才叼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到一点微微的湿痕,所以我加劲握紧了这枝樱花。
“味道甜美吧?”
听到冰见子医生这句话,我变得更加糊涂起来。樱花的树枝味道甜美,这话什么意思?说起来小鸟有时会去吸吮樱花的花蕊,以此类推的话,冰见子医生不也变成一只小鸟了吗?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眺望着樱树花枝之时,冰见子医生又在喃喃自语:“樱花都发疯了……”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慌里慌张地摇起了头。冰见子医生一动不动地仰视着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