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粉色丝缎(第2/2页)

工厂底层冰冷的黑暗之中,波比的一个子程序控制着滑溜的一个动力学雕塑,扯掉了另一个雇佣兵的左臂,两年前的夏天,滑溜从一台中国制造的收割机上回收所使用的机械装置。雇佣兵的姓名和唯一标识码闪过安琪眼前,仿佛沸腾的银色水泡,他死去时面颊贴着小鸟的一只皮靴。

房间里的所有人里,只有波比不以数据形式存在于此。波比不是眼前这具憔悴的躯体,被合金和尼龙束缚在担架上,下巴上还有亮晶晶的呕吐痕迹;波比也不是从工作台上的显示器里望着外面的那张热切而熟悉的脸。波比是铆在担架上方的那一团坚硬记忆吗?

她踏过犹如沙丘般起伏的粉色丝缎,头顶着人造的钢铁天空,终于摆脱了那个房间和它的数据。

布丽奇特在她身旁行走,再也不存在压力和空洞的夜晚,没有蜂群的声音。没有烛光。连续体也在那里,形象是一团飘荡的蓬乱银箔,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马里布海滩上的希尔顿·斯威夫特。

“感觉好些了?”布丽奇特问。

“好多了,谢谢你。”

“我想也是。”

“连续体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他是你的表亲,由玛斯生物芯片建造而来。因为他还年轻。我们陪你走向你的婚礼。”

“但你是谁,布丽奇特?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父亲吩咐写下的信息。我是他在你脑内画下的魔符,”布丽奇特凑近她,“对连续体好些。他害怕他因为笨拙而惹来你的不快。”

蓬乱的银箔跑在她们前方,穿过丝缎沙丘,去通报新娘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