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1963年11月22日 第二十四章(第4/12页)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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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奇怪的六月。一方面,我很高兴跟狂欢会原班人马一起排练。这是最美好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另一方面,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怀疑,我是否真的打算将李·哈维·奥斯瓦尔德从历史的公式中消除。我不敢相信我缺乏胆量——我已经杀了一个坏人,手段残忍——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我将奥斯瓦尔德纳入了我的视野,却又让他溜了。我告诉自己,这得归因于不确定原则,而不是他的家庭,但是我不断看见玛丽娜微笑着双手伸到腹部前比划。我不断思考他是否并非只是个替罪羊。我提醒自己他十月会回来。到那时,当然,我问自己会有什么不同。他的妻子依然怀着孩子,不确定之窗依然敞开。

同时,还有萨迪缓慢的康复需要照管,还有账单要付,还有保险单要填(1963年的官僚机构跟2011年的一样让人愤怒),还有排练。埃勒顿医生只能到场排练一次,但是他的接受能力很强,把他那一部分跳舞的矮种马伯莎演得活灵活现。排练一遍之后,他告诉我说想把另一位医生拉进来,一位来自麻省总医院的面部专家。我告诉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另一位医生加入是个极好的主意。

“你能付得起吗?”他问道。“马克·安德森可不便宜。”

“我们想办法。”我说。

演出日期临近时我邀请萨迪来参加排练。她温柔但坚定地拒绝了,尽管之前她答应至少参加一次彩排。她很少离开屋子,即便离开,也只不过是进入后院的花园。从约翰·克莱顿割伤她的脸然后割喉自杀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再没去过学校——或者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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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从临近中午到下午早些时候,我呆在农庄大厅,进行最后的合成彩排。迈克·科斯劳自然地承担起主持人的角色,就像此前他自然地成为闹剧中的喜剧演员一样。他告诉我说星期六晚上演出的票已经售完,今晚的票售出百分之九十。“我们会有很多临时观众装满这地方,安伯森先生放心。我只希望我和博比·吉尔不会将这次重演搞砸。”

“博比·吉尔和我,迈克。你不会搞砸的。”

一切顺利。不那么顺利的是往蜜蜂树巷里拐的时候,埃伦·多克蒂的车正好从巷子出来。稍后,我发现萨迪坐在客厅里,没有受伤的一边脸颊上挂着泪水。一只拳头攥着手帕。

“怎么了?”我问道,“她对你说什么了?”

萨迪咧嘴笑了一下,让我吃惊不已。笑得不对称,但也不完全缺乏妖艳女人的魅力。“说的都是实话。请别担心。我给你做个三明治,你告诉我进行得怎么样。”

于是我告诉她。我确实担心,当然,但是我把担心留给自己。也把对爱管闲事的高中校长的评论留给了自己。那天晚上六点钟,萨迪检查了我的穿着,重系了我的领带,然后刷了刷我运动外套肩膀上的棉绒,不知道真有棉绒还是她的想象。“我祝愿你演出成功,你放手去做吧。”

她穿着旧牛仔裤和衬衫,掩盖了她——至少一点点——消瘦的身躯。我发现自己记起了上次约迪狂欢会上她穿的美丽裙子。那天晚上,美丽的裙子里面是美丽的人儿。那是以前了。今晚,女孩儿——一边仍然美丽——在大幕开启的时候将呆在家里,观看再度上映的电视连续剧《66号公路》。

“怎么了?”她问道。

“希望你能去那儿,仅此而已。”

话一说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但是结果还好。

她的笑容消失,但很快又出现在脸上。就像太阳穿过一小片云层。“你去那儿,就意味着我也会去。”

她带着胆怯,维若妮卡·蕾克发型下露出的那只眼睛看着我。“如果你爱我的话。”

“我非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