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门卫的爸爸 第八章(第4/20页)

5

你要是在业余演艺公司表演过——或者执导过学生戏剧演出,我在里斯本高中的时候做过几次——你就能体会到我对万圣节前那些日子是什么感受。首先,排练的感觉很随意。有即兴创作,有说笑,有嬉闹,由于性别对立已经建立,还有很多调情在里头。在这些早期排练中,要是有人说错了一句台词或者错过了一个提示,就会惹来一阵狂笑。要是哪个演员迟到十五分钟,他或她可能会被严厉训斥,但仅此而已。

开演临近,一切变得现实,而不再像荒唐的梦。

即兴创作开始消失,玩闹没有了,虽然还有说笑,笑声却带着紧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错台词或者错过提示不再滑稽好玩,而是令人恼怒。一旦布景搭好、距离开幕的夜晚只有几天时间,排练迟到的演员肯定会被导演一阵猛批。

盛大的夜晚到来了。演员穿上服装,化上妆。

有些人紧张过度;所有人都感觉没有准备好。很快他们就得面对前来看他们大显身手的满堂观众。

舞台没有装饰的日子里看上去很遥远一切,最终来临了。大幕开启之前,一些哈姆雷特、威利·洛曼[68]、或者布兰奇·迪布瓦[69]不得不冲进最近的洗手间并感觉不适。从来都是这样。

相信我说的关于会感觉不适的那部分。我知道的。

6

万圣节凌晨,我发现自己不在德里,而在海上,风暴肆虐的海上。我抓着一艘大船的栏杆——我想,是一艘游艇——船即将沉没。狂风吼叫着,夹杂着雨滴,打在我脸上。巨大的浪花,浪底一片漆黑,浪头充满泡沫、呈现出凝固的绿色,朝我涌来。游艇升起来,扭动着,然后疯狂地转动着再次垂直坠下。

我从梦中惊醒,心怦怦地跳着,双手紧握,努力抓住大脑想象中的栏杆。也不光是大脑的想象,因为床还在上下起伏。我的胃似乎已经从固定它的肌肉上脱离。

在这种时候,身体总是比大脑更聪明。我掀开被子,冲向浴室,加速穿过厨房时,一脚踢翻了可恶的黄色椅子。我的脚趾头很快就会痛,但当时我几乎觉察不到。我努力关闭喉咙,但没有完全成功。我能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穿过喉咙钻进嘴里。那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呕——呕——呕——呕”。我的胃就是那艘游艇,先升起来,然后疯狂地转动着坠下。我在马桶前跪下,将晚饭吐了出来。接下来是午饭和昨天的早饭:噢,上帝!火腿和鸡蛋。想到那发亮的油脂,我又是一阵呕吐。我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感觉像是我上周吃的所有东西都离开了这栋建筑物。

正当我开始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我的肠道内一阵痛苦的绞痛。我蹒跚着站起身,拍打一下马桶的拉环,试图在所有东西被水流冲下去之前成功地坐起来。

但是,没用。还没有吐完所有的东西。肠道刚恢复正常,胃又再一次爽约。只能做一件事:靠上前去,吐进水槽。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万圣节中午。到那时,我的两个排出口排出的只有粥一样的液体。每一次呕吐,每一次绞痛,我都想到同一件事:过去不想被改变。过去很执拗。

但是当弗兰克邓宁今晚到达的时候,我要在那儿。

即便我正边吐边拉,我还是要在那儿。

7

“那个星期五的下午,当我走进中央大街药店的时候,店主诺伯特·基恩先生站在柜台后面。

顶上木质扇叶的风扇将他仅剩的头发吹得左右摇摆,像是夏日微风中的蜘蛛网。看到这一幕我的胃又一阵警惕地翻腾。他白色棉布工作服下的身体瘦得皮包骨头,近乎羸弱。看到我进来,他苍白的嘴唇皱起一丝笑容。

“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朋友。”

“高岭土果胶,”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有吗?”我心想,不知道有没有发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