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分水岭时刻 第二章(第7/10页)

我走到街角,避让车辆,然后穿过街道回到老路易斯顿公路沃伦波毛纺厂所在的一侧。

几个男人正推着装满布匹的手推车穿过院子,边吸烟边说笑。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清楚吸烟和工厂污染加到一起会对他们的内脏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估计不清楚。或许这恰恰是一种福气,这本该是由哲学老师,而不是十六年如一日研读莎士比亚、斯坦贝克和雪莉·杰克逊挣饭吃的人考虑的问题。

他们推着手推车穿过三层楼高、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走进工厂之后,我又回到挂着“禁止通行”

标牌的铁链旁。我告诫自己别走得太快,别四处张望——不要做任何令自己分神的事情——但是很难。现在我就要返回到我进来的地方,加快脚步的想法无比强烈。我口里发干,那一大杯根汁汽水在肚子里翻腾。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做下的标记要是不见了怎么办?要是标记还在,但台阶不在了呢?

别紧张,我告诉自己,别紧张

钻过锁链之前,我忍不住迅速扫视了一眼。

院子里空无一人。远处传来柴油机的闷响:“呜——刹”,如同我在梦里听到过的声音。我想起另一首歌里的一句歌词:火车上正播放着行将消失的列车蓝调

我沿着烘干房的绿色侧墙向前走,心跳越来越快。撕下的纸团还躺在原地,上面压着混凝土块;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不赖。我轻轻地踢了纸条一下,默祷:上帝保佑那办法行得通!上帝保佑我顺利返回!

我的鞋尖踢到混凝土块——我看着它被踢飞了弹到楼梯台阶上。这两种情形几乎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却同时发生了。我又朝周围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能看见我所在的狭窄通道,除非他们碰巧从通道的两个端口经过。没有人经过。

我走上一级台阶。脚能感知到楼梯的存在,眼睛却告诉我——我仍然站在院子里的皴裂地面上。根汁汽水在我胃里又一阵翻涌。我闭上眼睛,感觉好些了。我上了第二级台阶,然后是第三级。

台阶不高。当我迈上第四级时,夏天的闷热从我脖子后面消失了,眼睑后的黑暗越来越深。我摸索着第五级,但压根儿没有第五级。我的头撞在储藏室的矮屋顶上。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差一点尖叫起来。

“放松,”阿尔说。“放松,杰克。你已经回来了!”

7

他给我倒了杯咖啡,但我摇了摇头。胃里还在翻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我们回到隔间里,这趟疯狂的旅行就是从那儿开始的。我的钱包、手机和钱都堆在桌子中央。阿尔坐下来,忍着疼痛,松了一口气。他看起来不那么憔悴,也更放松了。

“现在,”他说,“你去了又回来了。感受如何?”

“阿尔,我不知道该如何感受。我彻头彻尾呆掉了。你是无意间发现这个的吗?”

“没错,在我搬到这儿之后不到一个月。我的鞋后跟儿上恐怕还沾着派恩大街的灰尘。实际上,第一次我是摔下楼梯的,就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样。我以为我疯了。”

我想象得出。至少我有些准备,尽管准备得不很充分。但是,严格地说,一个穿越时空的人有办法充分准备吗?

“我呆了多长时间?”

“两分钟。我告诉过你,总是两分钟。不管你在那里多久。”他咳嗽一声,朝一张新餐巾纸里吐出一口痰,折起来装进口袋。“每次你走下台阶,都是1958年9月9日上午11点58分。每一次去感觉都像是第一次。你去了哪些地方?”

“肯纳贝克果品公司。喝了根汁汽水。真是太妙了。”

“是的,那里的东西味道不错。没有防腐剂之类的东西。”

“你认识弗兰克·阿尼塞吗?我见到了他十七岁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