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分水岭时刻 第一章(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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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说转动门把手、拉开门的那一刻心跳没有加速的话,我肯定是撒谎。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尽管我脑海里迅速闪过死猫被剥了皮等着放进电动绞肉机的情景),但是当阿尔把手伸过我的肩膀,打开灯时,我看见——嗯,是储藏室。
储藏室很小,跟餐馆其他区域一样干净。里面摆放着货架,货架两边堆着餐馆里使用的大罐子。房间尽头,在屋顶呈弧形下降的地方摆着保洁用品,因为高度只有三英尺,扫帚和拖把只能平放。跟餐厅地面一样,这儿的地上也铺着深灰色油布毡,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烧肉的气味,而是散发出一种咖啡、蔬菜和调料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不好闻的气味。
“没错,”我说。“是间储藏室。库存整洁又丰富。在供应管理上你可以得到A,要是有等级评定的话。”
“你闻到什么了吗?”
“主要是调料和咖啡的气味,可能还有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我不确定。”
“嗯,我用了佳丽牌空气清新剂,因为有其他气味。你真没有闻到其他气味吗?”
“是有点儿,有点硫磺的气味。让我想起烧过的火柴。”还让我想起我妈妈星期六做了全豆晚餐之后全家放出的“毒气”,可我没有说。癌症治疗会让人放屁吗?
“确实有硫磺。还有其他东西。可绝对不是香奈儿5号之类的玩意儿。伙计,是毛纺厂的气味。”
更疯狂了。但我只用鸡尾酒聚会上荒诞的礼貌口气问了句,“是吗?”
他又笑了,露出大豁牙,昨天他还有着满口牙齿呢。“你很客气,克制住没说出口的是:沃伦波毛纺厂老早就已经关闭了。没错,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一把大火把厂子几乎烧成废墟,那个地方”——他举起大拇指快速往肩后一指——“只不过是毛纺厂的零售店。现在成了游客中心,就像莫西软饮料狂欢节里人们光顾街角莫西店一样[8]。你是不是一直想着要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穿白大褂的那帮医生?是吧,伙计?”
“我没打算给任何人打电话,因为你没有疯。”
其实我心里并不确定。“可是,这确实只是一个储藏室。过去二十五年来,沃伦波毛纺厂再也没有生产过一匹布啊。”
“没打算给任何人打电话,那好,那就把你的手机、钱包、口袋里所有的钱,包括硬币,都给我。这不是抢劫,会还给你的。你愿意吗?”
“阿尔,还要多长时间?我还有荣誉论文要改,然后还要交学年成绩单。”
“得看你需要多长时间,”他说,“整个过程只要两分钟。每次都只用两分钟。你要是愿意的话,一个小时就可以四处好好看个遍。但我没有花那么长时间,第一次的时候没有,太震撼了。
去了就知道了。你还信不过我吗?”他从我脸上看到的表情让他抿紧了没有牙齿的嘴。“杰克,求你了。求你了。垂死之人的临终请求。”
我确信阿尔疯了,我也同样确信他刚才所说的身体状况是真的。就在我们谈话的这一小会儿,他的眼睛似乎陷得更深了,整个人精疲力竭。从餐馆一端的隔间到另一端的储藏室只有二十几步,却让他变得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还有沾血的手帕,我提醒自己,还有那血乎乎的手帕。
还有……人有时候很容易顺着思维往下想,可不是吗?“放手交给上帝吧,”前妻常去的那些聚会上人人都喜欢说这句。但是我觉得,这一次是“放手交给阿尔”。不管怎么说,就这样吧。
嘿,我告诉自己,这年月搭乘飞机的程序不是更繁琐吗?他至少没让我把鞋子放到传送带上。
我松开夹子,从腰带上取下手机,放在罐装金枪鱼纸箱上,又取下钱包、一小叠纸钞,大概一美元五十美分,都是零钱,还有我的钥匙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