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个字母(第23/24页)

斯特拉顿捧着酒壶喝了一路白兰地平息情绪。看到达灵顿公馆,斯特拉顿松了口气。尽管公馆本身也有它的各种危险,但斯特拉顿知道在这里可以不用担心被刺杀。走进自己的房间,大部分惊恐已经化为疲惫,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他觉得好多了,便开始整理那箱文件。他把文件按照来源大致摆成几堆,发现里面有个陌生的笔记簿。笔记簿里有按照熟悉的命名法组合和分解公式排列的希伯来字母,可注释也都是希伯来文的。一阵内疚袭上心头,他意识到这肯定是罗斯的笔记簿;刺客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本笔记,和斯特拉顿的文件放在一起准备烧掉。

正要把笔记簿放到一旁,他的好奇心跳了出来:他还没见过卡巴拉学者的笔记簿呢。很多用语很古老,但他读得懂;在符咒和质点图中,他找到了能让自动机书写其名字的称号。读着读着,斯特拉顿意识到罗斯的成就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伟大。

这个称号描述的不是一组特定的行为,而是自反性的一般概念。合并了这个称号的名字是本名,也就是能自我阐明的名字。笔记里说这么一个名字能通过躯体所允许的任何手段表达其词语本性。被驱动的躯体甚至不需要用手也能写出它的名字;只要恰当地合并了这个称号,连瓷马都能用蹄子在泥地上写出名字。

加上斯特拉顿的灵巧称号,罗斯的称号就可以让自动机完成大部分自我复制工作:自动机浇铸出与自身一模一样的躯体,写出自己的名字,插进去驱动躯体。但旧自动机没法教新自动机学习雕刻,因为自动机不会说话。不需要人类帮助就能自我复制的自动机还很遥远,但前进的这一大步无疑让卡巴拉学者欣喜若狂。

自动机比人类更容易繁殖,这一点似乎很不公平。自动机自我复制的问题可以一次性得到解决,而人类繁殖的问题却犹如西绪弗斯的苦工,每增加一代就会增加所需名字的复杂性。

斯特拉顿忽然意识到,他不需要增加名字的复杂性,只要能复制文字就行了。

解决方案是将本名铭印在卵子上,这样诱导出的胚胎将携带自己的名字。

正如最初的设想,这个名字会有两个变格:一个诱导产生男性胚胎,另一个产生女性胚胎。如此受孕而生的女性将和正常人一样能生育。男性虽然也有生育能力,但情况有所改变:精子包含的不再是预成胚胎,而是最初用玻璃针头铭印在卵子表面上的拥有自我表达能力的两个名字之一。等这种精子遇到卵子,名字将诱导创生新的胚胎。物种将不需要医疗手段干预就能代代繁衍,因为它体内携带了名字。

他和阿什伯恩博士原先以为要让动物自我繁殖,就必须赋予他们预成的胚胎,因为这就是大自然使用的方法。结果他们忽视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假如能用一个名字表达一个生物,生物繁殖就相当于誊录名字。一个有机体除了携带自身的微小副本,也可以携带对它的文字表述。

人类将成为名字的载体和造物。每一代都将既是意旨也是容器,是冲击波自发产生的一次回音。

斯特拉顿想象着未来:人类这个物种将在其行为允许的范围内永远存在,兴衰纯粹取决于其自身的活动,不会因为天定寿限到头而消亡。像花朵随着季节绽放凋零一样,其他物种随着地质时代起起落落,而人类只要想继续存在就能存在下去。

而且,也不会由一小撮人控制其他人的生育;至少在繁殖后代这方面,自由回归个人所有。罗斯肯定没打算这么应用他的称号,但斯特拉顿希望那位卡巴拉学者会觉得没有白费力气。等本名显现出真实力量,将有整整一代数以百万计的人带着这个名字在世界各地诞生,任何政府都不可能控制他们的生育。菲尔德赫斯特勋爵和他的同党将非常恼火,斯特拉顿迟早会付出代价,但他觉得自己能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