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希亚(第3/5页)
我们来到一处金属升降台上,平台的宽度能允许两个苗条的人肚子贴肚子地侧身而过,它高悬在机器、水箱、熔炉和发动机上方,正是这些设备维持着飞艇的运转,让人们可以住宿其中。如果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齿轮和管道中迷了路,我想我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来。
“你知道,”我说,“如果你打算把我带离人群,然后就觉得可以杀掉我了,你可能会发现那比你想象的难。”
“我得先看看你要干什么,”缇卡说,“你和我预期中的不太一样。”
“谁又能被人一眼看透呢?”我冷冷地说,“我想,要是问你如何弄灭了飞艇上的灯,恐怕也是在浪费时间吧?”
“不啊,那很容易。”缇卡停下步子,把手掌贴在墙上。她闭上眼睛,我们头顶上的那盏带有铁笼子保护的灯,就闪动了起来。一下,三下——这节奏和她偷袭我那天我听到的敲击声一样。
“所有由电流驱动的东西,我都可以把它搞乱,”缇卡说,“所以我才成了技工。不过可惜的是,把灯弄灭这种把戏,只有在巡游飞艇上才奏效——沃阿城里的灯不是夜珠虫的就是硫黄石的,对它们我就无能为力了。”
“那,巡游飞艇一定是你的最爱了。”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她说,“不过,在这儿就得住在衣橱那么小的房间里,我都快要患上幽闭恐惧症了。”
我们来到一片开阔的区域,脚下的格栅底下是一组氧气转换器,有三个我那么高,两个我那么宽。这些转换器通过通风口吸进人们呼出的二氧化碳,然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程,把它转换成氧气。这过程我不懂。上一季星际巡游时,我曾经试着读过一本关于这个的书,不过对我来说,书里讲的东西太专业了。我能掌握的东西就这么多而已。
“待在这儿,”缇卡说,“我去带人过来。”
“待在这儿?”但是她已经走了。
我站在格栅上,背上沁出了汗珠。我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但是由于回音混杂,判断不出她是去往哪个方向。她会不会带回一大帮同伙,了结她未完成的任务呢?她说不再想杀掉我,那是真心话吗?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安全,就陷入了如此境地,我也说不上这究竟是为什么——不想看到无辜的人送命,而有罪的人潜藏隐匿,这只是理由之一。
当听到一阵咝咝啦啦的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响起时,我转身,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女人正大步向我走来。她银白色的头发就像银币一样闪耀夺目。我认出来了,她就是缇卡床边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你好,诺亚维克小姐,”她说,“我是佐西塔·苏尔库塔。”
佐西塔和她女儿穿着一样的工服,裤腿挽起来,露出了脚踝。她的前额有几道深深的横纹,像是一辈子都愁眉不展。她身上的某种东西——泰然、优雅、危险——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妈妈。镇住我可不是容易的事,但佐西塔办到了。我体内的阴翳蹿动得比以往更快,像是呼吸的速度、血流的速度。
“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我说,“你的名字听起来很耳熟。”
佐西塔像鸟似的偏了偏头说:“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如何令希亚·诺亚维克感到似曾相识的。”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没说真话。她的笑容里面似乎别有深意。
“缇卡跟你说过我的意图了吗?”我问。
“是的,”佐西塔说,“不过她还不知道我下一步会做什么——自首。”
“跟她要人的时候,”我咽了口唾沫,“我并没有想到会是她的母亲——”
“我们都已做好准备,面对行动带来的后果,”佐西塔说,“我会对袭击行动负全责,这是可信的,因为我是流放犯,曾经教枭狄孩子讲欧尔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