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希亚(第7/10页)
这就是其中一个,它位于沃阿城贫民窟的深处,那里都是断壁残垣,要么就是半塌不塌的屋子。集市也有,但只是把东西摆在毯子上面,一旦有人留意就卷包溜走。
阿珂斯拽着我的胳膊肘,经过其中一个摊位。紫色的毯子上放着白色的瓶子,已经撕开的标签仍然吊在上面,沾满了紫色的细绒毛。
“是药吗?”他问我,“看起来像是从欧尔叶来的。”
我只是点点头,不太想说话。
“是治什么病的?”他又问。
“Q900X,”我答道,“就是人们常说的‘极寒疫症’。你知道吧,那个影响平衡。”
他冲我皱了皱眉头,停住了。我们就站在过道里,庆典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那是可以预防的,你们不打针接种吗?”
“我们是个很穷的国家,你明白吗?我们既没有真正的进口贸易,也没有足够的自然资源来支撑国力。有些国家会给予援助——比如欧尔叶——但那些好处总是所及非人,并非按需配给,而是按身份地位来获得。”
“我从来……”他停了一下,“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
“你干吗要想?”我说,“这不是荼威人首要考虑的事。”
“虽然家境尚可,但我也是在穷地方长大的,”他说,“这是我们的共同之处啊。”
我们之间竟然还能有共同之处,这事看上去挺让他吃惊的。
“你就没有什么能帮这些人的?”他说着,比了比周围的大片破屋子,“你是利扎克的妹妹,难道你就不能——”
“他不会听我的。”我一下子剑拔弩张。
“你试过了?”
“你说得倒容易,”我的脸微微发烫,“好像把我哥哥叫来开个会,跟他说他的整个统治系统都要改,然后他就会听。”
“我没说那容易——”
“枭狄贵族是我哥哥用来隔绝反叛起义的安全线,”我说着,脸上更热了,“作为对他们忠心拥戴的回报,利扎克给他们药品、食物,以及其他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如果没有这些人将他孤立保护起来,他会死的。而鉴于我的诺亚维克血统,我也得跟他一起送命。所以,不,不行……我可担不起拯救枭狄的穷弱病残的伟业!”
我语带愤怒,内心深处却因羞愧而战栗不已。敖特佳第一次带我来这儿时,街巷里的饿殍气味让我差点儿大吐特吐。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她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没能走近一点儿去看。这就是我——利扎克的鞭子,格斗高手,看一眼死人就要吐的懦夫。
“我不该提起这些,”阿珂斯说着,将手温柔地放在我的胳膊上,“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游吟者。”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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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宫般的狭街窄巷深处,有一条漆着复杂蓝色图案的低矮门廊。我敲敲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门缝里飘出蜿蜒的白烟,闻起来就像烧煳了的糖。
这地方让人不禁屏息,感觉神圣——从某种角度上说,它也的确如此。敖特佳就是在这里带我第一次接触了枭狄历史,那是好几季以前的事了,当时也是巡游庆典的第一天。
一个身材颀长、面色苍白的男人开了门,他的头发剃得很短,薄薄一层贴着头皮。他抬起双手,笑了起来。
“啊,诺亚维克小妞,”他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带来的这位是谁?”
“他是阿珂斯,”我说,“阿珂斯,这就是游吟者——至少他自己愿意人们如此称呼。”
“你好。”阿珂斯说。他的姿态变了,那种战士的感觉不见了,他一定有些紧张。游吟者笑得更开心了,示意我们进屋。
我们走进了他的起居室。屋顶低矮弯曲,最凹处挂着一盏明亮的夜珠灯,阿珂斯只好弯腰驼背才不至于碰到头。屋子里有一个生锈的炉子,烟囱伸向唯一的一扇窗子,向外排烟。我知道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为小时候被这素净的织毯刺得腿发痒,所以偷偷掀开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