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舒瓦兹(第13/14页)

他不再说话。于是,便只剩下那些将审判我的人,带着仇恨或是恐惧的神情看着我。

父亲老了许多。我是为了他才回来的。而现在,他看上去疲惫而痛苦不堪。“兰尼克·穆勒,这场审判毫无意义。”他说,“你我皆知你罪无可赦,既然你已俯首就擒,我们就跳过那些废话吧。”

可对我而言,所有的废话都是机会,哪怕他们不会相信我,我也必须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可能要过很多年,他们才能证实我的无辜。但至少还会有人曾记得我,记得我曾在今天讲述过的事实:“我有权知道你们准备以什么样的罪名起诉我。”

“如果在这儿把你的罪名都讲出来,”父亲道,“庭上的人会直接动手杀了你的。”

“那就简单说说吧,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名。”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那光芒很快熄灭了。仿佛那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幻想,想想都让他觉得苦涩。“你只是在让自己、让你的家族蒙羞。”他说道,但却向传令官点了点头,老斯维便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宣读我的罪名:“兰尼克·穆勒的罪名如下:带领纳库麦的军队与穆勒的军队作战。焚烧并摧毁穆勒及其附属家族的农田与建筑。泄露穆勒家族再生的机密,敌人因此将所有战败的穆勒士兵枭首。阴谋篡位,试图推翻国王指定的继承人。”每读出一条罪名,法庭前聚集着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而斯维的脸色则变得更难看。

“我没犯下其中任何一条罪行。”我说道,直视父亲的双眼。

“有上千人可以指证你。”我的父亲道。

一名士兵愤怒地踏上前来,他失去了双臂,看来只是一名普通士兵,所以才未能再生出一只。“我亲眼看见了。”他喊道,“你把我的两只手臂都砍了下来,还放我回来,让我告诉穆勒大人,说你要亲手杀了他。”

“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更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父亲轻蔑地回答道:“还有其他认识你的人,看见你带领纳库麦的军队。够了,我们已经听得够多了。你的罪行无可辩驳,我因而判你……”

“不!”我吼道,“我有权为自己辩护。”

“叛国者无权辩护!”一名士兵喊道。

“我是无辜的。”

“如果你是无辜的,”父亲喊道,“所有妓女都是处女了。”

“我有权辩护,而且你们有责任听我的辩护。”

人群沉默了下来,可能因为我语气里还带着身为王族时颐指气使的气势,又或者他们把这当成了一出我在死亡面前拼命挣扎的戏码。但不管辩解是否能起作用,我都必须给出解释,我必须讲讲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尽管其中不乏推测,但就当时而言,那是我所知的全部事实了。

我告诉他们我去过纳库麦,但发现纳库麦人如何获得钢铁的秘密后没多久,用来迷惑敌人的身份就被揭穿了。我告诉他们自己如何从纳库麦逃离,如何几乎被人腰斩,肠子露出体外,而另一个我又怎样从这肠子中长出。我讲述自己如何被囚禁在一艘星尔的贩奴船中,而那些舒瓦兹人如何治好了我。当然我没有提自己从舒瓦兹人那里学到了什么,还有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的事情。而最后,我说明了自己为什么尽快赶回来,警告父亲即将到来的战争。

至于那个自称是我,并让其他人信以为真的家伙,我只能猜测是那个从我身上诞生的双生子。他没有死,而是被纳库麦人发现了。

“我不够谨慎,我应该完全摧毁他的尸体。但那时,我的头脑已有点不清醒,大多数穆勒人甚至根本无法在那样的伤势下幸存。”我猜想那些纳库麦人训练了他,而他更有我所有天生的禀赋,无怪乎人们相信他就是兰尼克·穆勒,从基因而言,他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