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8/11页)

结果是好兆头,林克瑞庆幸万分。结果要是预示灾难,天晓得他们会干出什么?

几个瓦克决定报答他。他们拿起孩子的头颅,递了过来。

他不肯接。

对方迷惑不解,他也不知所措。他是不是应该吃了这颗头颅?太吓人了,头没放过血,如同一具实验室标本,让他想起了——

不,他不吃。

但瓦克并不生气。他们似乎理解他的心情,拿起骨头,在富饶的草地上扒了一个个浅浅的坑,将骨头一一埋进了坑内。跟着,他们拿起人皮,披在林克瑞赤裸的肩头,意思是说(他突然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孩子。那个头领的手势证明他们深信这一点,他连连抬手,从人皮和头颅指点到林克瑞,然后停下,等着林克瑞回答。

林克瑞不知如何作答。如果他不承认自己是那个孩子的灵魂、转世或者别的什么,他们会不会杀了他?如果他承认自己是,他们会不会杀了他,以结束这场献祭?哪样他都没活路,而他今早刚好不是很想送死。

他凝视着孩子没有生气的脸,想起这个婴儿昨晚还活着,摸他的时候还有反应,他发现,他们明白的道理不过尔尔。是的,他就是这个婴儿,任人和野兽宰割、抛弃,被埋进上百个小小的坟墓里。是的,他死了。他点头承认,表示赞同。

几个瓦克点了点头,轮流上前吻他。他不知道这一吻是要走,还是要动手的前奏;但他们接着又一一吻了他托在手中的孩子的头,见他们的嘴唇轻轻地落在婴儿的额头、脸颊或嘴上,他不禁悲从中来,低声地饮泣。

看见他流泪,几个瓦克慌了,私下小声嘀嘀咕咕了一阵,接着丢下林克瑞和孩子的尸骨,默默消失在杂草丛中。

霍尔特医生一早醒来,连忙赶去见丹诺尔夫人。她双手交叉,放在两腿中间,坐在一间空房间里。他敲了敲门,她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冲他点点头,他走了进来。

“早上好。”他问候了一声。

“好吗?”她问,“我儿子死了,霍尔特医生。”

“也未必。他不是第一个在草原上熬过一夜的生还者,丹诺尔夫人。”

她只是摇摇头。

“昨晚多有得罪。”他说,“我太累了。”

“你说得千真万确,”她答道,“我早上四点就醒了,冷静也好,不冷静也罢。我思前想后。错都在我。我害了自己的儿子,就因为有我这样的妈妈。我恨不能替他出去,死在荒原上。”

“那又有何益?”

她以哭作答,他等着。不一会儿她就止住了哭声。“是我不好,”她说,“我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早上。”说着,她恳切地望着霍尔特,“求你救救我。”

他同情但不无得意地笑了笑,说,“我尽力而为。何不说说你都想了些什么?”

她苦笑一下,“都是又臭又长不堪回首的往事,多半时间在想我的丈夫。”

“那个你不喜欢的人。”

“我讨厌的人。他娶我是因为否则我不跟他上床。他睡了我,后来我怀了孕;他接着又去找了别人。林克瑞是个男孩,他高兴坏了,于是改了遗嘱,财产都留给了儿子,一个子儿都没给我。再后来,他把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姑娘和一半小伙睡了个遍,跟着被一台拖拉机碾了过去,我拍手称快。”

“他在这个星球上的声望很高。”

“人们对钱看得一向很高。”

“人们往往也看重美。”

一听到这儿,她又哭了起来。她捏着嗓子,用小姑娘的声线抽抽搭搭地说,“我只想去首星。去结识首星的名流雅士,打一针森卡,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除了容颜,我别无所有,没钱,没文化,一无所长,连做母亲的本事也没有。你知道只有一样让人爱你的东西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