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4/9页)

“我们让你多睡一会儿,”巴塔说,“你太累了。那几个新来的,一到晚上就闹腾个没完。”

“没错,”詹森说,“谢谢你。你做得非常好。”

“我一个人干这活没问题。”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干。”所以,他只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去帮她,而且没给她任何指导;他确定她掌握了干活的方法,就去做比较简单的活儿——制作黄油。在等着凝结的时候,巴塔有点趾高气扬地走过来,笑着用两手握住搅乳器的手柄,“夏天可以用黄油做甜品,冬天可以用奶酪来拌肉。”她说。

“你真聪明。”詹森夸奖道。然后,他回到大屋,去照料新来的三个人。他喂他们吃了饭,给他们换了尿布,将屎尿搬到厕所,把脏尿布放进木桶,在那儿将尿液过滤出来留待秋天做肥皂。把一切都利用起来,教会他们物尽其用,即便那会使你渴望文明的胃有点儿恶心,詹森心想。他们可没那么敏感,他们能学会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在首星,有多少公民视通奸为寻常,却在看到自己的粪便时哆哆嗦嗦?相比各种情趣主题的真人秀,人们觉得展示排便的真人秀最最色情。杜恩,没有你首星一样会堕落,你只不过是让它和森卡一块儿完蛋而已——在你出生之前,首星就已泥足深陷。

卡波克在菜园里勤勤恳恳地劳作。和巴塔一样,他干活儿也是为了赢得詹森的表扬,詹森也不吝赞美。卡波克没有弄坏一根可以食用的蔬菜,而且把野草拔光了。“你今天的劳作已经保证了我们的饭碗。”詹森说。这是很大的褒奖。他教过他们如何求生;每天辛苦劳作,就是为了保证饭碗。夏天,每分每秒的汗水都让你熬过严冬的希望加大一分;虽然他们并不记得冬天是什么样子,可他们相信他,从不怀疑会有吃不饱肚子的一天。事实上,星舰上有充足的食物,够四个人——噢,或许七个人也成——生活二十年。可很快他们就能自给自足,甚至更好。

在卡波克卖力锄地的时候,詹森读了他的思想。他掌握的词汇不多,还不足以思考,但他有强烈的秩序感。正是他出的主意,让詹森今早多睡一会儿,由他们把工作做完。卡波克选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工作,在毒辣的太阳下没完没了地俯身锄地。对他来说,这就是秩序:做所有詹森教他们去做的事,绝不让詹森重复要求。他教过他们,所谓长大,就是主动承担责任,哪怕并非出自本意,哪怕那样你会受伤,哪怕你不做也没人知道。在詹森的面前成长,就是卡波克那一天的计划。

不只如此,他还想到了未来。卡波克搜肠刮肚,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明天,新来的人能帮忙吗?”他问。他已经明白,曾几何时,他、巴塔和莎拉,就跟那些新来的一样,只知道躺在休眠棺里,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并且总有一天,新来的会变得和他、巴塔、莎拉一样能干。

“明天还不行,要再过几个星期。”

在卡波克心里,那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传说中的冬天一样遥远,可这验证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于是他壮起胆子,又问了一个问题:“要不要我去教他们?”

我问这个问题是认真的,我能成为你那样的人吗,詹森?詹森读到了他的想法,于是答道:“你不能教新来的这三人,但你将来可以教其他人,更后来的那些,更新的那些人,你可以把一切都教给他们。”

啊,卡波克心想,我一定会成为你那样的人,这就是我的愿望。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不过莎拉不在,她放羊去了,羊要到下午晚些时候才进栏。詹森从未见过卡波克和巴塔这么开心,他们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汇,争着把自己一天的工作告诉对方,还讲了詹森怎么表扬他们。而詹森,就一言不发地在休眠棺之间走来走去,给新来的三个人喂搅乳器中取出的奶油。不用说,巴塔新做的黄油,抹在了用去年收获的小麦做成的面包上。去年的小麦都是詹森一个人种植和收获的,他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尝试了七种不同的种子,最后终于找出了几样合适的,看着它们茁壮成长。我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孤零零地用小型拖拉机犁地,乘坐小划艇把狩猎动物赶进森林里,把鱼放进湖中。我会有更多的自由可以随意来去,不必再像现在这样辛苦劳作了。可我更喜欢现在,喜欢得多,喜欢听到他们的声音,看着他们在学习中收获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