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7/9页)
我能做到,杜恩满意地说。
但他是个有良知的人,即便是按照他自己的标准。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他去看望赫尔曼·纽伯。那个人看着自己一生的心血无故被毁,受到了严重打击。
“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纽伯问。他看起来老态龙钟,或者说终于疲倦不堪了。
“没有。”艾伯纳说。
“你打赌意大利覆灭,赢了很多钱?”
“我没下任何赌注。”下注能赢的钱他根本看不上。
“既然没好处,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不想伤害你。”
“那你觉得你是在干什么,老兄?”
“我知道会伤害你,赫尔曼·纽伯,可那绝非我的目的。”
“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终结完美。”艾伯纳说。
“为什么?我的意大利哪里招惹了你,让你那么恨它?究竟是怎样的低级趣味,让你那么喜欢毁灭完美?”
“我并不指望你的理解。”艾伯纳说,“如果你能拿下主导权,这场游戏就将结束,游戏中的帝国将陷入停滞——另一种状态的灭亡。我不反对你所创造的美丽事物,只是反对那个美丽的事物永远停滞。”
“那么说,你热爱死亡?”
“正相反,我只爱生命。可生命只有在能够死亡的前提下得到延续。”
“你是个魔鬼。”
杜恩默认了。我是来自冥府的魔鬼。我是撼动大地的波塞冬。我是横行于星球地心的蠕虫。
拉瑞德哭醒了,詹森拍拍他的肩膀。“那个梦,很糟糕吧?”他小声说。
过了好一阵子,拉瑞德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首星那颗塑料星球上,而是在用倾斜的框架搭建成的森林小屋里。詹森探过身来,光线从蒙着羊皮的门的边缘漏进来,屋里很昏暗,也很暖和。拉瑞德立即发现夜里下雪了,小屋四周盖上了厚厚一层雪,使他们身体散发的热气不流失。枝条框架已经出现深深的凹陷,很快就会垮塌,已经不适合做来年重建小屋的基础。眼前的险情驱散了拉瑞德的梦境,或者是至少暂时将其压制住,让他不再悲伤。
到了那天上午稍晚的时候,拉瑞德向詹森提到了那个梦。已经下雪了,干起活来又冷又费力,拉瑞德现在需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帮手,他让詹森操持爪形工具,他一剥掉树皮,就去伺候下一棵树,让詹森沿着雪中的足迹去找他。最后,当他们来到悬崖边时,才有时间聊两句。
“非爬不可吗?”詹森看着白雪覆盖的崖壁问。
“飞过去也成。”拉瑞德说,“倒是有条近路,可雪天走太危险,就是顺着倾斜的裂缝爬上去。”
“我年纪大了,”詹森说,“可不敢担保能爬得上去。”
“你能行。”拉瑞德说,“因为别无选择。你不知道回去的路,而我一定会爬。”
“你真好,这么关心我。”詹森说,“要是我掉下去,你是会爬下来帮我,还是把我丢给狼群?”
“当然是爬下去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的怒火爆发了,“要是你再让我梦见那种情形,我就杀了你。”
詹森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当然清楚拉瑞德的感受,但为什么会惊讶?
“我原以为,做了那个梦,你就能理解杜恩的意愿。”詹森道。
“了解他?他是魔鬼!是他送来了痛苦降临日!他一发现哪个世界既平和又美丽,就会毁掉它!”
“他和痛苦降临日没半点关系,拉瑞德,他早就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
“对。”
“他还会到这里幸灾乐祸一番,看看在他的一手安排下,我们受了多少苦。就像他对待纽伯一样!”
“对。”
跟着,他又想到一件事,比他第一次领悟还要恐怖。“他可能到这里来,就像你和贾斯蒂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