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22页)
天贼?天贼是怪物,天贼是星球灾害,天贼不是坐在教室里考微积分的小孩。
他盯着天花板上他父亲的图像。那些瓷砖自上次正式翻修后就一直待在那里。那时,七岁的詹森立马就从上面看到了图像。那条曲线是鼻子,阴影处是他的眼睛,下方柔和的线条是嘴唇。这是一张温和的脸,怪异而亲切,奇妙又可靠。他是怎么认定它是他父亲的?詹森心里清楚,毕竟他没见过其他图像。
他希望这张脸在微笑,但它总是挂着一丝假笑,仿佛接下来要大笑,或是刚刚笑累了。又好像是它知道马上可以开饭了。詹森打了个冷颤。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为身体提供了一个恐惧的理由。“我怎么会知道,”他问自己,“我怎么会知道最后三题是从另一个教室的程序里混编过来的,那是一个机密的、活见鬼但极其合理的高级教室。”詹森翻了个身,把手插进床垫,一来是这感觉不错,二来是他母亲说过:“要是你弄脏床垫,就要提早换掉它;要是必须提早换掉它,政府就会很生气。”
高级天体动力学。好吧,感觉它更像数学,我怎么知道我那时是在摆弄恒星和行星?而且,当我得到答案时,我就弄懂它了。詹森再次揉乱床铺,他得到了答案,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没办法向他们展示演算过程,他也没办法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得到正确答案的。“我是心算。”他说,于是他们给他看卷子上他做的其他演算,詹森笑了起来,说,“好吧,有时候心算。”
要是图尔克是个白痴,记错了天体动力学,那该多好。
要是上帝依然存在,而不是只在天花板上露个脸,那该多好。
“我是个天贼。”詹森悄声从唇间吐出这几个字。
突然间,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他吓了一跳,睁眼看到母亲正俯身瞪着他。
“笨蛋!”母亲嘶声说,“测试没能测出这种智力参数,你倒是这样说出来,好像墙壁不会偷听一样!”
“我在开玩笑,”詹森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注意……”
“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得注意。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她旋身离开了房间。
詹森的目光追着她,“父亲是没找到机会!”他嚷道。
“闭嘴吃你的饭吧。”他母亲又一次粗暴地厉声说。又一次?应该说她总是那么粗暴。
答案显而易见,就像一张待机的唱片,或一本翻开的书,它在图尔克的眼底等着他。詹森抬起眼来,看到母亲正盯着他。他望着她紧抿的嘴唇、皱起的眉头,他能从她眼底看出来,她愿意承受任何折磨,只要能换得霍墨·沃辛回到她身边,哪怕只是昙花一现的一日,哪怕只是温婉醉人的最后一夜,哪怕只是一次深情的抚摸。
“真希望我长得更像他,妈妈。”詹森说着,想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她只是眯着眼看他,“别说了。”她轻声说,从桌子那边把一盘目录里称为“汤”的硬胶冻推给他。詹森呆坐了一刻,又从桌面上斜过身去,抓住他母亲的肩膀将她拉近。他把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上,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是真的。”
她试图挣脱开去,一个劲摇头。
“妈妈,”詹森没放手,而是将她拉得更近了,“我是个天贼。我从老师的脑子里看到了答案。”
她发起抖来,“这不可能。”她悄声说。
“我知道。”
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离开了桌子。他们一起离开公寓,走下长廊,登上地铁。这个时候车里没多少人。她一路拉着他,一直走到一个女厕所外面。她预备把他也扯进去。
“我不能进女厕所。”詹森轻声说。
“见鬼!你必须进。”她低声回应着,恐惧让她的脸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