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翠丝 真实身份(第6/7页)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加入实验吗?”我问。

迦勒摇摇头:“文档对这方面的记载有些模糊,不过还是有暗示的。这些人参加实验的动力大概是让家人脱离极度的贫困,政府会给参与者的家人每月发放一定数额的津贴,连续发放十年。只不过伊迪斯是政府工作人员,肯定不缺钱,她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依我看,她应该经历过创伤,她急于忘掉这痛楚。”

我看着她的肖像皱着眉头,心里很是不解。到底是怎样的贫困,竟能让一个人为了每月的津贴自愿忘掉自我、忘掉亲戚朋友?我可以说是吃着无私派的面包和蔬菜长大的,物资只够生存所需,我却从未绝望到这种地步。如此说来,他们的日子大概过得太艰苦了,比我在城市中所见的所有人都要糟糕。

我也无法想象伊迪斯为何如此绝望。或许,只是因为没人值得她想念吧。

“我对这份文件中决定后代命运的条款的合法性很感兴趣。”迦勒道,“这可能与父母为十八岁以下孩子做决定这一原则同理,可想来还是有些奇怪。”

“我们自己的决定其实就已经影响到了后代的人生走向。”我模棱两可地说,“要是爸妈没有选择无私派,我们又会选择哪个派别?”我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我们不会感到那么压抑,或许我们会是完全不同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个躯体湿滑的生物一般,爬进我的意识。也许我们会成为更好的人;也许我们会成为不会背叛自己亲妹妹的人。

我凝神盯着身前的桌子。在过去的这几分钟里,我们仿佛又回到只是兄妹的日子。只是人不能脱离现实、忘记愤恨太久,我还是得面对真相。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眸,想起我被关在博学派总部的牢房时,也是这样看着他。我想起自己太疲倦,不想再和他吵,不想再听他解释,疲倦到不再在乎兄长的背叛。

我淡淡地说:“伊迪斯最后选择了博学派吧?可她却起了个无私派的名字?”

“没错!”他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语气,“其实呢,我们的祖辈大多是博学派的,出了几个无私者,一两个诚实者,总体来说,大部分人都一直在博学派。”

我感觉好冷,觉得自己快要颤抖起来,然后就要崩溃。

“看来你是想拿这个为你那扭曲的心灵做挡箭牌,”我声调平缓地说,“你想说你选择博学派,忠诚于博学派,都是出于这个缘由!要是你一开始就是他们中的一员,那所谓的‘派别远重于血缘’也就可以接受了,对不对?”

“翠丝……”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恳请我的谅解,可我以前不会谅解,现在不会谅解,以后也不会谅解。

我站起身:“那现在我知道伊迪斯的事情,你也知道妈妈的事了,就到此为止吧。”

有时候,看着他,我心中会莫名泛起同情,有时却又有掐住他脖子的冲动。可这一刻,我只想逃离,假装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我走出档案室,朝旅馆的方向跑去时,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吱吱声。我一直跑,直到闻到芬芳的柑橘味才停了下来。

托比亚斯站在宿舍门口的走廊中,我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指尖都随心跳跳着。此刻我已被各种情绪淹没,心中有怅然若失,有诧异惊愕,有怨恨愤怒,也有期许渴望。

“翠丝,你还好吧?”托比亚斯双眉紧蹙,满脸忧虑。

我摇摇头,依旧费力地喘着粗气,然后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唇压在了他的唇上。起初他还想把我推开,可接下来,他又回吻着我,不在乎我是否还好、不在乎他自己是否还好,什么都不在乎。一天天,一周周,一个月又一个月,我们已好久没有单独相处过。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我紧紧抓住他的两只胳膊,稳住自己,我们就像两把抵在一起僵持不下的刀子。他是我认识的最强壮的人,也比其他人眼中的他要温暖得多;他是我保守着的秘密,这个秘密,我会永远永远保守下去,直至我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