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消融(第11/15页)
不久,螺旋状阶梯变成一条直线,同时,令人窒息的闷热感骤然消减,墙上的微小生物也不见了,上方爬行者的声音变得较为模糊。虽然我仍能隐约看见墙面上以前的文字,但在此处,我自己发出的光也黯淡下来。我对那纹饰般的字体十分警惕,仿佛它跟爬行者一样,必定能够伤害到我,然而追随着这些文字前进又有一种舒缓作用。此处的语句变得更容易辨识,也更容易理解。于是它接近我。于是它抛开其余一切。一遍遍地重复。是因为这里的文字意义比较明确,还是因为我现在拥有更多信息?
我不由得注意到,这些新台阶跟灯塔里的几乎有着一模一样的高度与宽度。头顶上方,连续完整的天花板表面出现了大量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深纹。
我停下喝水,歇一口气。与爬行者的遭遇依然令我阵阵心悸。我继续前进,心中麻木地意识到,或许还有更多新发现需要适应,无论如何,我必须作好准备。
稍后,遥远的下方出现一个微小的矩形光斑,呈朦胧的白色。随着我往下行进,它似乎不情不愿地逐渐变大,对于此种现象,我只能称之为犹疑。又过了半小时,我确定那是一道门,但模糊感依然存在,就好像它要把自己遮蔽起来。
随着我不断靠近,也越来越肯定,远处这道门与我穿越边界前往大本营时回头瞥见的门有着离奇的相似之处。它那模糊的形态触发了我的回忆,因为这是一种十分独特的朦胧感。
在随后的半小时中,我开始受到本能的驱使,想要按原路返回。为了打消这一念头,我告诉自己,我难以再次面对回程与爬行者。但天花板上的纹路令人不适,仿佛刻在我头颅外侧,一遍遍地重复勾勒,代表着某种斥力的力场。一小时后,闪烁的矩形有所增大,但依然如此遥远。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甚至产生反胃恶心的感觉。“这是个陷阱”的想法在我脑中不断增长,仿佛黑暗中那片悬浮的光不是一道门,而是某种怪兽的咽喉,假如我穿到另一边,就会被它吞噬。
最后,我停下脚步。墙上的文字依然持续向下延伸,我估计那道门就在下方五六百步之内。此刻,它在我视野中闪耀着强光,我甚至感觉皮肤有点刺痛,仿佛只要看着它,就会被晒伤。我想继续前进,却办不到。我无法迈开双腿,无法迫使大脑克服恐惧与不安。连光亮感都暂时消失了,仿佛躲藏起来。这也劝告我不要继续往前。
我在原地滞留了片刻,坐在台阶上望着那道门。我担心这种感觉是催眠指令的残余效应,担心心理学家虽然已死,却仍有办法操控我。也许我的感染源无法消除或压制某些加密的命令与指示。我是否处在一个延长的毁灭过程中,而此刻已到了最后阶段?
然而原因并不重要。我知道永远无法抵达那道门。我会变得太虚弱,无力挪动。我也永远无法回到地表,天花板上的纹路会阻断我的视线,令我无法看清。我会被困在楼梯上,就像人类学家,并且也跟她和心理学家一样缺乏判断力。因此,我极度痛苦地转回身,就像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此地,然后开始沿着楼梯返回,在我想象中,那道由朦胧光线构成的门就跟爬行者一样硕大无比。
我记得,当我转身时,下面的门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然而一旦我回头观望,却只有那朦胧而熟悉的白光。
我希望可以说余下的行程是一团模糊的记忆,仿佛我真的就像心理学家看到的那样,是一簇火焰,透过自己燃烧的光晕向外张望。我希望接下来看到的是阳光与地表。虽然一切都应该结束了,那是我争得的权利……但事情还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