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献祭(第9/11页)
我的电筒和穿过活板门的自然光揭示出墙上密布的霉斑,有些呈深红或深绿色条纹。到了底下,层层叠叠的纸张从垃圾堆里溢出的景象更加清晰可辨。到处是撕裂皱褶的纸页和扭曲潮湿的日志封面。探索X区域的历史可以说正在缓缓转变成X区域本身。
我先是沿着边缘随意挑选日志。粗略翻看之下,大多数描述都是寻常事件,与第一期勘探队类似……但它们不可能是第一期勘探队的。特异之处只在于日期对不上号。究竟有多少支勘探队曾经越过边界?又有多少信息被篡改与压制?历时多久?“十二”期就只是指最近的勘探?早先更久远的历史被隐瞒起来,是为了在征召志愿者时打消他们的疑虑?
这些被我称为“前期勘探记录”的档案具有各种不同形式。有录音带,有遭到虫啮鼠咬的照片,也有塞满纸的破烂文件夹。刚才我从上面看下来,也曾见到这些靠近底层的物品——全都被上面那堆日记本死死压住。淡淡的潮湿气味中透出一股时隐时现的刺鼻腐臭。文本有用打字机打的,有用手写的,也有印刷的,连同模模糊糊的图片一起,堆砌在我头脑中,跟那些垃圾并无差别。即使不考虑自相矛盾之处,这堆杂乱的档案也时常令我动弹不得。我开始感觉到口袋里那幅照片的重量。
我首先定下几条规矩,仿佛那样会有帮助似的。对于看似是用速记法写的日志,我不予理会,也不试图去破解那些经过加密的。有些日志,我一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然后迫使自己快速浏览。但抽样选读有时效果更差。有的纸页间描述了难以名状的行为,我至今仍无法用自己的语言来记载。一些段落中提到“缓解”、“休止”,然后是“爆发”,以及“恐怖的形态”。无论X区域存在已有多久,无论先前有多少支勘探队曾经来过,从这些叙述中我能看出,在边界形成的许多年前,沿海一带就发生过不少怪事。这里曾经有个“原初X区域”。
某些故意遗漏的信息也跟详尽的记录一样,让我感到焦虑。有一本受湿气侵蚀的日志,只集中描述了一种带淡紫色花朵的蓟草,生长在森林与沼泽间的内陆地带。连篇累牍的记述一页接着一页,先是发现一株样本,然后又发现另一株,且事无巨细地记载了在此微生态中的昆虫与其他生物。这名观察者从来不曾离开植株超过一两英尺远,也从来不曾转换视角,描述一下大本营或他们自己的生活。时间一久,我开始感到不安,因为我发现,这些段落背后似乎潜伏着某种可怕的存在。我仿佛看见类似爬行者的怪物正悄悄接近蓟草植株,而写日志的人依靠集中精神来抵御恐惧。空缺并非实体存在,但随着对每一株蓟草的描述,战栗感越来越深入我的脊髓。日记本后半部分逐渐化为混沌的墨水和纸浆,让我松了口气,因为无需再读这令人惶恐的重复叙述,它有种类似催眠的效果,使人精神恍惚。假如纸页永不终止,恐怕我会站着一直读下去,直到因饥渴而倒地身亡。
我开始怀疑,没人提及那座地下塔,是否也能归属于这种避重就轻,故意绕圈子的逻辑。
……午夜阳光下的黑水中果实将成熟……
在看过若干或平淡无奇或令人费解的日志之后,我找到一本特殊的日记,与我自己的有所不同。那是在第一次勘探之前,但在边界出现之后,其中提到的“筑墙”,明显是指那道面朝海洋的防御工事。翻过一页——混杂在深奥的气象数据中——有四个字赫然可见:“击退进攻”。我仔细阅读紧接着的几段。记述者一开始并未说明攻击的性质和进攻者的身份,不过袭击来自海洋,并且“导致我方四人死亡”,但那堵墙依然不倒。再往后,绝望感越来越强,我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