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遥远地球之歌(第2/9页)

“别那么说,”米蕾莎说,“你们已经留下了太多礼物,我们永远都数不过来。”

卡尔多露出忧伤的微笑,他的眼睛眺望着图书馆窗外熟悉的风景,好一阵子没再说话。他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时光:查阅了萨拉萨星的历史,还学会了许多无价的知识,而这些在殖民萨根二时都用得上。

别了,母船,他暗暗说道,你已经功成身退,而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愿麦哲伦号忠诚地服务于我们,一如你曾经忠诚地服务这些渐渐让我们喜欢上了的人民。

“那几个老朋友一定赞成我的做法,我尽到责任了。圣物保存在地球博物馆里,一定会比保存在飞船上安全。毕竟,我们有可能永远到不了萨根二。”

“你们肯定能到那儿。可是你还没告诉我,这第七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呢。”

“它装的是一个人的遗骸。那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就是他,创立了唯一不曾被鲜血染红的宗教。他要是知道,在他死后四十个世纪,会有人带着他的一颗牙齿飞向群星,一定会觉得非常有趣的。”

52 遥远地球之歌

终于,到了迁徙的时候,道别的时候,生死契阔的时候。在洒下许多泪水之后,萨拉萨星人和船员的心中都感到了一股释然。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生活还将恢复平常。船员们就像叨扰了太久的客人,是该走了。

就连法拉丁总统都接受了现实,不再幻想他的星际奥运会了。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慰藉:红树林湾的制冰站正在迁往北岛,萨拉萨星的第一个溜冰场已经动工,到奥运会时就能使用了。有没有参赛者暂且不提,至少现在,萨拉萨星上的许多年轻人已经看起了过去那些伟大运动员的表演录像。他们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大家一致同意:应该举行一个仪式,送别麦哲伦号,不巧的是,对仪式的具体形式却没有什么共识。民间自发组织了许多聚会,对参与者的身心都构成了很大的负荷,官方的活动则迟迟不见动静。

瓦德伦镇长宣布塔纳镇享有举办仪式的优先权,还提议仪式在登陆原点举行。法拉丁总统则认为,总统府尽管地方不大,却是个更加合适的场所。有几个聪明人提议双方都作些让步,把仪式搬到克拉肯山举行,还说那里著名的葡萄园正好开告别酒会。就在一片争论声中,萨拉萨广播公司这个还算有点干劲的政府机构,悄悄地抢下了整个项目。

最后确定以音乐会的形式送别船员。音乐会办得很成功,未来的好几代人都将纪念它、重播它。现场没有干扰注意的视频,只有音乐,以及最简短的致辞。音乐中细数了人类两千年的文化遗产,它回顾过去,祈愿将来,既是镇魂歌,也是摇篮曲。

尽管在技术上已经没有改进的余地,但作曲家总能谱出新的曲子,这一点怎么看都是个奇迹。电子学发展了两千年,作曲家对人耳所能识别的一切声响都已经掌控自如,按理说,声音这种媒介应该已经穷尽了一切可能。

实际上,历史上的确有那么一个时期,新的音乐作品都充满了滴答声、叽喳声和电音打嗝声。在这么胡闹了将近一个世纪之后,作曲家们逐渐掌握了技术赋予他们的无穷力量,他们终于再次将技术和艺术结合在了一起。到如今,贝多芬和巴赫的境界尚无人能超越,但已经有人接近他们了。

对在场的众多听者来说,这场音乐会展示了他们从来就不知道的事,那些只和地球有关的事:雄伟的大钟缓缓响起,仿佛无形的烟雾,升腾在教堂的尖顶之上;船夫用早已失传的语言哼唱歌谣,船桨劈开波浪,在最后一线夕阳中返回家乡;士兵们奔赴战场,他们的痛苦和邪恶终会被光阴掳走;千万人齐声低语声中,伟大的城市迎来了朝阳;极光在空中跳着冷艳的舞,映照着冰封的无垠大洋;引擎发出隆隆的轰鸣,奔驰在通往群星的公路上。这一晚,听众在音乐中领略了这一切,它们跨越数十光年来到此地,它们是来自遥远地球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