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萨拉萨星(第2/9页)

米蕾莎在一旁提醒道:“也许是科学上的好奇?也许是想看看我们的遭遇?我早说该把通讯链接修好的……”

这是个老话题了:东岛上有一架巨大的碟形天线,在四百年前毁于克拉肯山的喷发。每隔几十年,萨拉萨星的居民就会发起该不该把它修好的辩论,并最终达成多数意见,觉得的确要修。然而这星球上还有许多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或者说,是还有许多更加好玩的事情等着去做。

布兰特若有所思地说:“建造星舰可是一项庞大的工程,我看任何一颗殖民星都不会花那个力气;除非是形势严峻,比如说地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沉寂。虽说过去了千百年,那两个字还是难以说出口。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东方,那里,赤道的夜正在海面上迅速推进。

几颗亮度较高的恒星已经在空中闪现出来,他们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刚刚爬上棕榈树梢的三角座:紧紧相依的三颗恒星,亮度不相伯仲。那个区域曾经闯入过一个外来天体,它比三颗恒星耀眼许多,在星座南端一连闪烁几个星期。

直到现在,借助威力中等的望远镜,人们还是能瞧见闯入者那缩小了的身影。而另有一堆熔渣却是任何设备都捕捉不到的;它的前身,就是叫做“地球”的行星。

02 微小,且不带电

在一千多年之后,一位伟大的历史学家会把公元1901到2000年间的一百年称作“大发现的世纪”;他还说:二十世纪的人也会同意他的看法,但他们的理由是完全错误的。

二十世纪的人会自豪地标榜自己这个时代的科学成就:他们征服了天空,释放了原子能,发现了生命的基本规律,掀起了电子学和通讯技术的革命,为人工智能奠定了基础;最惊人的是,他们探索了太阳系,并首次登上了月球。他们的自豪不无道理,但站在后人的角度,那位历史学家却确凿无疑地指出了一个事实:二十世纪还有一项超越一切的创新,它让其他发明都显得无关紧要,但在当时只有很少人了解。

就像贝克勒耳实验室里那张模糊的感光底片:乍一看那么无害,那么远离俗务,却在短短五十年后化作了广岛上空一朵蘑菇云。我们要说的发现,其实也是那项研究的副产品;在它崭露头角之际,也像当初的核物理一样显得无害。

大自然这位严谨的会计师始终在让账簿保持收支平衡。物理学家在研究某些核反应时发现,就算考虑到了所有因素,方程里却总好像缺了什么,怎么也无法配平,这个发现让他们大惑不解。

就像会计师抢在审计师前头补足小额现金亏空,物理学家为了配平方程,也不得不虚构了一种新粒子。这种粒子必须具有十分异常的属性:它不能有质量,也不能携带电荷,因而具有超强的穿透性,能不费什么力气就穿透一堵数百万公里厚的铅制墙壁。

他们给这幽灵般的粒子取名叫“中微子”——是中子,但没有质量。要测量这么个神秘的实体简直无法办到,然而在1956年,物理学家却凭借仪器上的大胆改进,破天荒地取得了几枚中微子样本。这不单是实验的胜利,也是理论家的胜利,因为他们终于把那个不可能配平的方程式配平了。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对这个发现毫不知情、漠不关心。然而不知不觉之间,朝向末日的倒计时已经缓缓启动了。

03 镇委会

塔纳镇的网络使用率从来没有超出过百分之九十五,但是话说回来,这个数字在任何时候都没低于过百分之八十五。它和萨拉萨星上的多数设备一样,也是由那些早已逝去的天才设计的,几乎不可能出现严重故障。就算大量零件出了问题,系统也会继续运行下去,直到有人实在忍不下去动手将它修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