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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度,惠勒总拿他的爱好开玩笑,说这证明了他有怀乡情结,想回地球了。其实,从上一次莫尔顿博士回老家澳大利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然而他似乎依然没有再次回乡的愿望。正如他指出的,这里的工作一百辈子也做不完。所以他更倾向于把假期积攒起来,等到他愿意的时候再一次性消费掉。
花瓶的两翼排列着金属文件柜,柜里存着莫尔顿在研究中累积的数千份光谱分析图。他一向小心地说明,自己不是个天文学家。他只观察和记录,其他人负责解释他发现的现象。有时候还会有愤怒的数学家前来抗议,说什么不可能有哪颗恒星拥有这样的光谱图。那时候莫尔顿就会拿出自己的档案,核对过后发现没有错误,然后回答说:“别责怪我。去找大自然算账吧。”
房间的其余部分凌乱而拥挤地摆放着一堆设备,在外行眼里,它们固然毫无意义,即使对许多天文学家来说,它们也是会引起困惑的。它们大多数是莫尔顿自己制作的,或者至少是亲自设计后交给助手去组装的。在以往的两个世纪里,每一位实干的天文学家都必须兼做些电子学家、工程师和物理学家的工作——而且,随着他的设备成本稳步攀升,他还得搞好公共关系。
电子指令无声地穿行在电缆中。莫尔顿将这些电缆分别设置为“赤经”和“赤纬”。在他的头顶是宏伟的天文望远镜——它像一门巨炮,平滑地移动着,搜索着北方的天空。在“炮管”的底部,巨大的镜片正在将光线集中起来,形成一道光束。光束的强度是肉眼承受力的一百万倍。接下来,一块又一块镜片传递着这道强光,就像潜望镜那样,将它送到了莫尔顿博士身边。一切都正合他的心意。
如果他用眼睛去看这束光,那么耀亮的新星天龙会令他失明。更何况,同他的仪器相比,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玄机。他打开了电子光谱分析仪,开始扫描。它会精确而耐心地探究新星天龙的光谱,黄、绿、蓝,直到紫光,乃至远远超出肉眼可见范围的远紫外光。它一边扫描,一边在移动的磁带上记录下每一条光谱线的强度,从而留下确凿无疑的记录,即使一千年后,天文学家依然可以用来作参考。
有人敲门,接着哲美森进来了,带来了一些依然潮湿的摄影底版。
“最后的这些曝光很成功!”他喜气洋洋地说,“它们显示出新星周围的气态外壳了。速度的数值同你的多普勒位移分析也能吻合。”
“在我意料之中,”莫尔顿低沉地吼了一声,“咱们来瞧瞧吧。”
他察看着图版,背景配乐是电机的旋转声——那是依然在自动搜索扫描的光谱仪。当然,这些都是底片,不过同其他天文学家一样,他早已经习惯了,而且能够轻易地解读它们,就像面对冲洗过的照片一样。
在画面中心有一块小圆盘,标明为“新星天龙”,经过了过度曝光,它从感光乳剂漫漶出来。在它周围,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是一道纤细的圆环。莫尔顿知道,随着时间推进,这道环将会越来越远地向外扩张,直到最终消散在太空深处。它看上去太小了,太不显著了,凭借寻常的智力无法理解它的真实意义。
他们正在查看的,是两千年前发生的一场大灾变。他们正在查看着“天火”的外缘。它太热了,还没有冷却到白热的程度,因此整个恒星以每小时数百万公里的速度向太空中爆发开去。这是一堵不断扩张的火墙,它能够将最庞大的行星一口吞噬;至于行星的运行速度如何,根本无关紧要。然而从地球上看,它不过是一轮微弱的光圈,可见度也相当有限。
“我不知道,”哲美森柔和地说,“是否有朝一日,我们能发现为什么恒星会出现这种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