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第13/20页)

“要在实践中发挥作用,他们需要了解的绝不止是机械设计而已……”

“他已经一连讲了许多天,嗓子都嘶哑了。书记官会把他所说的一切记录下来——地理、采矿、冶金、石油化工……”

“如果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我也会提供帮助。事实上,只要能保留下百分之十的知识,就足够了。不是明天,甚至也不是后天,而是……”

萨姆喝光杯中的酒,重新斟满两个酒杯。“为了明天,驭手!”

“为了鲜血,缚魔者,为了鲜血和杀戮!”

“有些鲜血会是我们自己的,死神。但只要能带上足够多的敌人一道下地狱……”

“我不会死,悉达多,除非我自己选择死亡。”

“这怎么可能,阎摩大人?”

“让死亡保守他自己的小秘密吧,缚魔者。因为我也许不会在明天的战斗中做出这个选择。”

“如你所愿,大人。”

“祝你健康长寿!”

“你也一样。”

战斗打响那天,破晓的天空宛若处女大腿上的咬痕般呈现出一片粉红。

河上飘来一阵薄雾。诸神之桥在东方闪耀着纯金的光彩,往西延伸到逐步退却的黑夜中,颜色渐渐变暗,仿佛一条燃烧的赤道般将天穹一分为二。

肯塞的武士集结在韦德拉河岸边的平原上,在城外静静等候。整整五千人,带着利剑和弯弓、长矛与投石器,等候战斗打响。暗黑君主派来的部队包括一千僵尸和几个有血有肉的军士,他们站在阵型的最前端。僵尸的行动全由军士的鼓声控制,头盔上的黑色丝绸飘带在微风中翻卷着,仿佛烟雾化成的小蛇。

五百枪骑兵排在队伍后方。银色的旋风——罗刹——悬浮在半空中。野兽的咆哮不时在这个半明半晦的世界中响起。火元素在树枝、长矛与旗杆上闪烁。

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平原上的青草依旧潮湿,露水反射着阳光。空气清凉,大地仍然十分柔软,很容易在地上留下脚印。天穹之下,满眼都是灰色、绿色与黄色;韦德拉河在河堤之中打着漩儿,从守护在两岸的大树上收集落叶。据说,每一日都是世界历史的一个缩影:由黑暗与寒冷中来,进入混沌的光明和初升的温暖,在上午的某个时刻,意识眨眨眼,唤醒了思维——一大堆缺乏逻辑,彼此不相关联的杂乱情感;接下来,一切都急匆匆地奔向正午的秩序,然后便是黄昏时分缓慢而令人痛苦的衰退和微光中那神秘的幻象,最后衰败结束,黑夜再次降临。

这一天拉开了序幕。

战场的远端能看见一条黑线。

一声号角划破长空,黑线开始移动。

萨姆的战车位于阵型顶端,他立在战车上,身着铮亮的盔甲,手握带来死亡的灰色长枪。死神一身红色,为他充当驭手。

死神开口道:“他们的第一波是蜥蛇骑士。”

萨姆半眯着眼,努力看得更远些。

“是他们没错。”他的驭者道。

“好吧。”

长枪一挥,罗刹如白光聚成的海潮一般向前奔去。僵尸也开始前进。

白色的浪潮与黑线相遇,空气中出现了一片混乱的声响,有人类的叫喊,有蜥蛇的嘶嘶声,还有武器相撞的声音。

黑线止步,上方腾起大片的尘埃。

这时丛林自睡梦中醒来,聚集林中的猛兽被赶向敌人的侧翼。

僵尸踏着缓慢而稳定的鼓点前进,火元素飘浮在它们前方,所到之处,青草尽数枯萎。

萨姆朝死神点点头,战车于是借助气垫缓缓前进。在他身后,肯塞的军队有些骚动。俱毗罗大人被药物带进了死亡一般的睡梦中,正在城下一个隐秘的地窖里酣睡。拉特莉夫人跨上一匹黑色的牝马,立在骑兵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