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第14/20页)
“好吧,我听你的,悉达多。你的话说服了我,萨姆。但我要试试他们的力量,我会派些罗刹去对付他们。与此同时,你和我,我们俩会走得远远的,一直走下世界的根基,在那里等候胜利的消息。如果罗刹竟然失败了,那时我会带你离开这儿,并且把你的身体还给你。不过,我现在会继续停留在你体内,再待几个钟头,好品尝你对这次战斗的激情。”
萨姆垂下头,表示接受。
“阿门。”他说。随着一阵刺痛、飘忽的感觉,他感到自己离开了地面,被带进了人类从未涉足过的隧道中。
他们从一个房间飞到另一个带穹顶的房间,奔下隧道、裂缝和深井,穿过迷宫、岩穴与巨石回廊,萨姆放松了精神,任它沿着记忆的长廊回到过去。他回想起自己说法的那段日子,诸神用以统治世界的宗教就像是树干,他则试图把乔达摩的教导嫁接到这树干上。他想起了那个奇异的人,善逝,他的手里同时握着死亡与祝福。将来,他们的名字会合二而一,他们的事迹也会融合在一起。他已经活了太久,很清楚时间将如何把传说搅在一起。曾经真有一位佛陀,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他的教导,虽则在他自己而言是虚伪不实的,却吸引了这个真正的信徒。善逝觉悟了,他将自己的圣道铭刻在人类的精神之上,而后又自愿走向死亡。他知道,如来与善逝将属于同一个传奇,如来会在自己信徒的光辉中闪耀,而最终只会剩下一位达摩。接着,他的思绪回到业报大厅的那场战斗,回到那些藏在某个秘密地点的仪器上。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经历的无数次传输,想起许多年间自己亲历的战斗、爱过的女人;想起世界本可以成为什么样子,想起世界的现状和引起这一切的原因。对诸神的愤怒再次攫住了他。曾几何时,他们寥寥数人对抗罗刹和群龙,干闼婆和海之民,伽塔普纳魔物和灼热之母,塞陀和食血肉鬼,他们胜利了,将这个世界从混沌中拉出来,建起第一座人类的城市。他眼看着它走过了一座城市所能经历的所有阶段,直到现在。城里的居民能在一段时间内延伸自己的精神,将自己变成神灵;他们凭借法力加固自己的身体,强化自己的意志,并将欲望延伸成神性。在那些被这力量攻击的人眼中,它们就仿佛魔法一般。他想着这些神灵和这座城市,他清楚它是多么的美丽、合理,也明白它是多么的丑陋、多么不正当。他回想起它的辉煌与色彩,它同世界的其余部分是那么不同;他满心恼怒,竟至落下泪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觉得,反抗它既非全然错误,也不完全正确。这也是为什么他曾等待了那么久,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现在,无论他做些什么,结果都既是胜利又是失败,既是成功也是挫折;无论他所做的一切将使这座城市的梦终结还是继续,他都永远无法摆脱愧疚的重担。
他们在黑暗中等待着。
长久、无声的等待。时间仿佛爬山的老头般踯躅不前。
他们等待着,脚踩的岩石下是一汪黑潭。
“我们不是早该得到消息了吗?”
“也许,也可能还不到时候。”
“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
“如果一直没有消息,我们要等多久?”
“他们会来的,还会带来胜利的歌。”
“希望如此。”
然而四周既没有歌声也不见丝毫动静。唯有寂渺的时间毫无目的地缓缓流过。
“我们等了多久?”
“我不知道。很久。”
“我感到事情不妙。”
“也许你是对的。我们要不要上去几层看看情况?或者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还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