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第7/20页)
夏天过去了。现在谁也不会怀疑,世上出现了两位觉悟者:如来和他的小个子弟子,人们叫他善逝。甚至有人说善逝是位愈者,当他的眼睛发出奇异的光彩,他冰凉的双手抚过一只扭曲的手臂,那手臂就重又变得笔直。还有人说,在聆听他说法时,一个盲人竟突然重见光明。
善逝相信两样东西:解脱之道,还有佛祖如来。
“世尊,”一天,他对佛陀说,“在你教给我真如之道前,我的生命全是空虚。在你开始教导他人之前,当你觉悟的时候,是否感到自己像是燃烧的火焰、怒吼的河水,感到自己无处不在,变成了万有的一部分——云和树、动物和森林、每个人、山顶的积雪和原野上的枯骨?”
“是的。”如来道。
“现在,我也能体会到万物的喜乐。”
“是的,我知道。”
“你曾说过,一切都会汇集到你身边,我终于明白了。你给这世界带来了怎样一种教义啊——我明白诸神为何如此忌妒了。可怜的神明!他们实在值得同情。可是这些你都知道。你洞悉一切。”
如来没有回答。
春风再次吹过大陆,自从第二位佛陀来到阿兰邸,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一天,空中传来了令人胆寒的鸣叫。
阿兰邸的居民们涌上街头,望着天空。田里的首陀罗放下手中的活,抬头往上看。小丘上的神庙中突然一片寂静。城后的树林里,僧人们也转过头去。
它在空中漫步,这是为了御风而生的生物……它从北方来——绿色和红色,黄色和棕色……它的滑翔宛如舞蹈,空气于它就是平坦的大道……
又是一声尖叫,巨大的羽翼拍打着,将它送上云端,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接着,它一个俯冲,像流星般猛烈地燃烧,一身的色彩都在闪耀,发出刺目的光芒。它的身形越来越大,任谁也无法相信,有什么生物竟如此巨大,如此迅捷,如此华美……
半是灵,半是鸟,那是让日月黯淡无光的传奇。
毗湿奴的坐骑,它的喙能撕裂战车。
大鹏金翅鸟在阿兰邸上空盘旋。
它盘旋着,随后消失在城外的那片山石之后。
“金翅鸟!”这个词穿过小城,传遍农田、神庙和树林。
如果金翅鸟不是在独自飞行……人人都知道,它只有神灵才能驾驭。
一片寂静。在尖利的鸣叫声、雷鸣般的羽翼声响起之后,人们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声音。
觉者站在林前的小路上,僧人们在他周围来来往往,眼睛都朝着山石的方向。
善逝到他身边站定。“仅仅是在一个春天之前……”他说。
如来点点头。
“罹得失败了,”善逝道,“天庭会送来什么新花样呢?”
佛陀耸了耸肩。
“我为你担心,我的老师,”他说,“在我的一生中,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的教导给了我安宁。为什么他们不能放过你?你是所有人中最无害的,你的教义也最温和。你对他们能有什么害处呢?”
对方转身背对他。
这时,金翅鸟扇动那对巨大的翅膀,张开嘴尖啸一声,再次飞到了小丘之上。这一次,它没有在阿兰邸上空盘旋,而是爬升到极高处,振翅往北去了。它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善逝推测道:“乘金翅鸟而来的那位留下了。”
佛陀走进了树林。
他从山石背后走来。
山石中有一条小径,他沿着这条小径前行,红色的皮靴落在石头上,悄无声息。
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一条小溪阻断了他的去路。他一抬肩膀,把血红色的斗篷撩到身后,接着朝小径上的一个拐角走去,弯刀上的红宝石在深红色的腰带上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