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魔术师与玫瑰(第3/8页)

迈德拉两手交叠,撑住手杖,将下巴放在两手上。

过了一会儿,火势变小熄灭了,戴着石棉手套的人走上前来,处理残留的遗骸。观众们极其安静,至此,还没有任何掌声。

“所以,死就是这样子的!”终于有人小声说。这句话悄悄地传遍了帐篷。

“也许是。”从帐篷的后面传出一个清晰欢快的声音,“但也许不是。”

所有的头都转向说话人,说话人向前走来。这人高个子,留着一副尖尖的绿色胡须,眼睛与头发也是绿色的。他肤色很浅,鼻子又长又细,身着绿色与黑色的服装。

“是魔术师。”有人说,“河对面表演的魔术师。”

“正确。”魔术师答道,一边微笑着点头。他穿过人群走到前面,一路用一支带银冠的手杖开道。

棺材的盖子盖上了,魔术师停下脚步,轻声道:“强大的迈德拉。”

迈德拉回头应道:“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这正是我来的原因。这儿在搞什么愚蠢的营生呢?”

“自杀表演。”迈德拉回答,“一个名叫多尔敏的人。这些人都忘了死是怎么回事。”

“这么快。这么快。”魔术师叹道,“那我们让他们的钱花得更值吧——让他们看一个全套轮回。”

“弗莱明,我知道你能做到。但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戴草帽的小个子向他们走过来,用黑黑的小眼睛盯着他们。

“先生,”他对迈德拉说,“在下葬之前,你还有什么别的仪式要完成吗?”

“我——”

“当然没有。”弗莱明抢道,“人只能埋葬死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还没有死。他只是在闷烧。”

“先生,您错了。我们这个表演是来真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他还活着,你会愉快地发现他还能重新站起来走路。”

“你这是在妖言惑众。”

“我只是个卑微的魔术师而已。”弗莱明一边说,一边踏入了圆圈。

迈德拉紧随着他。弗莱明于是举起手杖,用某种神秘难解的手势挥舞着它。手杖发出绿色的幽光,绿光紧接着向前跳动并落到棺材上。

“多尔敏,醒来吧!”弗莱明道。

观众们都拥上前。弗莱明和迈德拉一直走到了大帐篷的墙边。小个子本想跟着他们,但此时棺材中传来了敲击声,小个子被搞得心烦意乱。

“兄弟,我们最好还是走吧。”弗莱明边说,边用他的手杖尖划开帐篷的织布。

他们二人穿墙而过,走到外面的世界,此时,棺材盖子缓缓地升了起来。

他们身后响起了一片叫嚷声。“假的!”“退钱!”的尖叫、大喊和“看哪!”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这些肉眼凡胎多么愚蠢!”身着绿衣的人道。此人是世上众生中,少数几个能够正确引用这个词并知其所以然的人之一。

来者正骑在他亮闪闪的金属坐骑背上,从天而降。他的坐骑有八条腿,蹄子都是钻石。它的身体有两匹马那么长,脖子与身体同样长,而头是金子做的天狗,它的鼻孔中喷射出蓝色的光束,尾巴则是三支天线。它穿越星星之间的黑暗,机械腿缓缓移动,步履用时均匀地从虚无走向虚无,它的。然而,它每迈动一步都比上一步多走一倍远。恒星闪过,被甩在身后,又闪烁着熄灭。它越过坚实的固体;它穿过地狱之火;它刺透星云;在夜的森林中,星的暴风雪中,它越来越疾速地穿行着。据说,只要有足够的助跑,它可以一步跨越整个宇宙。而在那之后如果它继续奔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它的骑手曾经是人,就是人们称为钢铁将军的那个人。他并不是身着盔甲,那盔甲本身就是他的身体。在旅途之中他关闭了他身上大部分的人性,现在,他正透过坐骑脖子上那些铜树叶一样的鳞片,盯视着正前方。他用左手指尖轻轻执着四根缰绳,每一根缰绳都像一束丝般密集。在他的小手指上,戴着一个晒黑了的人皮指环,因为他戴任何金属首饰都毫无意义,而且会叮当作响。这块皮曾经属于他自己,或者至少,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曾经是包裹着他的皮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