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死亡之家(第5/11页)

终于,他来到一个无法成为世界的世界,柠檬黄,湛蓝,绿,绿,还是绿。一圈绿色的日华高悬其上,直径是这世界的三倍,它似乎在愉快地律动。

“看那生命之家。”不知何处传来阿努比斯的声音。

他看到了。那里温暖、光亮,充满生机。他感到了活力。

“欧西里斯[8]统治着生命之家。”阿努比斯道。

他进而看到长在人的双肩上的巨大鸟头,亮黄色的眼睛,活泼泼的。这只生灵就在他面前,立在强加于他眼前的世界之上那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平原中,一手执生命之杖,另一手拿生命之书,从他身上似乎源源不断地放射出温暖来。

沃金此刻又听到阿努比斯的声音响起——

“生命之家与死亡之家即包含中间世界。”

沃金感到一阵眩晕和下坠,他抬眼再次看着星空,星星们分开,又被某种力量相互聚合,这种引力清晰可见,时而不见,又再次可见,它们减弱、来临、退去、变亮,线条闪耀,起伏不定。

“现在你得见中间生命世界。”阿努比斯道。

几重世界从他眼前翻滚而过,犹如奇异的大理石球,带斑纹的、规整的,光可鉴人,炽热夺目。

“……囊括其中,”阿努比斯说,“那伸展于仅有的两极之间的场,将他们尽数包含。”

“两极?”现名为沃金的那个金属脑袋问道。

“生命之家与死亡之家。中间世界确实都在围绕它们的太阳转动,但又都不离生命和死亡的路径。”

“我不明白。”沃金道。

“你当然不会明白。宇宙间,什么既是最好的祝福,同时又是最坏的诅咒?”

“我不知道。”

“生命,”阿努比斯说,“又或死亡。”

“我不明白,”沃金问,“你用了‘最’这个词,你要的是一个答案,但是你却说出了两件事。”

“是吗?”阿努比斯问道,“果真如此吗?就因为我用了两个词,真的就表明我说了两件单独的、不相干的事吗?一件事物难道不可拥有两个相异的名字?以你自己为例,你是谁?”

“我不知道。”

“那么,这可能是智慧的发端了。你极可能是一架机器,碰巧被我选中赋予肉体,在一段时间内为人,而现在我又把你变回一具钢铁躯壳;同样你亦可能是一个人,我选中将你变为机器。”

“这有什么区别?”

“没有。没有任何区别。但你无从得知。你没有记忆。告诉我,你活着吗?”

“是的。”

“为何?”

“我能思想。我听到你的声音。我有记忆。我能说话。”

“凡此,有哪个是生命的特征?别忘了你没有呼吸,你的神经系统是一堆金属导线,而且我已烧掉了你的心。也别忘了,我还有一些机器,论辩胜过你,记忆优于你,演说强似你。所有这些,有哪个能给你半点借口说你是活着的?你说你听到我的声音。‘听到’是一个主观现象对吗?很好。我现在断开你的听觉。仔细看着,你是否顿时停止存在。”

……一片雪花飘落于一口井,没有水的井,没有四壁,没有底,也没有顶。现在,拿走雪花,只观想飘零……

不知过了多久,阿努比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知生与死的区别所在?”

“‘我’即是生,”沃金道,“不论你给予或夺走什么,只要‘我’还存在,即是生命。”

“睡吧。”阿努比斯道。此时在死亡之家,已经没有人在听他说话了。

沃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安排在王座旁边的桌子前。他又可以看到了。他看到死人们的舞蹈,他听到他们随之舞动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