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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室友怎么样?”瞭望甲板的剧场里,哈利坐进我旁边的座位。

“我实在不想提。”我答道。我在PDA的指引下找到舱室,发现室友已经开始整理行李了:利昂·迪克。他瞅了我一眼,说:“哦,看呐,《圣经》变态。”就此对我视而不见,这在一个十英尺见方的房间里可不容易做到。利昂抢了下铺(对于七十五岁的老膝盖来说,下铺确实有优势);我把行李扔在铺位上,拿起PDA,出门找到在同一层甲板的杰西。她的室友是一位和蔼妇人,名叫玛琪,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去看亨利·哈德逊号离港了。我告诉杰西我的室友是谁,她听了大笑不止。

把前后经过告诉哈利时,她又笑了一场,哈利怜悯地拍拍我的肩膀。“别难过。熬到罗盘座贝塔星就好了。”

“管他的,”我说,“你的室友怎么样?”

“不知道,”哈利说,“我进门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也占了下铺,狗娘养的。”

“我的室友可爱极了,”杰西说,“初次见面,她请我吃自家烤的曲奇,说是孙女的临别礼物。”

“她可没请我吃曲奇。”我说。

“呃,她又不和你住在一起,对吧?”

“曲奇好吃吗?”哈利问。

“活像燕麦味道的石子儿,”杰西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咱们三个人里,我的室友最像样。我命好。”宽阔的屏幕亮了起来,她伸手指着屏幕喊道:“看,地球!”地球挂在半空中,解析度好得让人目瞪口呆。这东西的制造者太厉害了。

“真希望我家客厅能挂个这样的显示器,”哈利说,“保证能举办全街区最受欢迎的超级碗聚会。”

“好好看着,”我说,“咱们这辈子只呆过这么一个地方。认识的人、爱过的人,都在那儿了。现在我们正在离开它。难道二位就没有任何感受吗?”

“兴奋,”杰西说,“也难过。但不算太难过。”

“绝对不算太难过,”哈利说,“留在地球上,我们只能继续衰老和死亡。”

“你还是有可能会死,知道吗?”我说,“你参加的是军队。”

“是啊,但我不会老死,”哈利说,“我有了第二次死在青春岁月的机会,可以留下一具漂亮的尸体,足以弥补上次错过的遗憾了。”

“还真够浪漫的。”杰西冷眼道。

“说得对。”哈利答道。

“听,”我说,“开始脱离轨道了。”

剧场的扬声器里传来亨利·哈德逊号离港时和殖民空间站的对话。接着是低沉的隆隆声响和最轻微不过的震颤,我们仅能通过座椅稍微有所感觉。

“引擎。”哈利说。杰西和我点点头。

屏幕上的地球开始慢慢缩小,虽说依然是个庞然大物,依然是耀眼的蓝色和白色,但占据屏幕的比例显然在无情地逐步变少。几百名前来观看的新兵默不作声地望着地球渐行渐远。我看了一眼哈利,他尽管刚才还高谈阔论,此刻却陷入了安静的沉思。杰西的脸上挂着一行泪水。

“喂,”我握住她的手,“不算太难过,还记得吗?”

她对我笑笑,也握住我的手。“不,”她嗓音嘶哑,“不算太难过。但还是不好受,还是不好受啊。”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望着我们熟悉的一切在屏幕上越变越小。

我把PDA的闹钟设定在0600。时间一到,小扬声器播放出轻柔的管乐,音量逐渐增大,直到叫醒我为止。我关掉音乐,悄悄从上铺爬下来,打开衣橱里的小灯,翻找毛巾。衣橱里挂着我和利昂的新兵制服:每人两套殖民防卫军的浅蓝色运动衫和运动裤、两件浅蓝色的T恤、两条浅蓝色的丝光棉系带裤、两双白袜子、两套贴身短内衣和两双蓝色运动鞋。在抵达罗盘座贝塔星之前,我们显然不需要穿军服。我穿上运动裤和T恤衫,抓起也挂在衣橱里的一条毛巾,踢踢踏踏地晃进走廊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