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夫人在观察(第2/11页)
但是,丈夫两周前才叫过多田便利屋。委托内容一如往常。
“拾掇庭院的同时,顺便监视横中公交的运行状况。”
便利屋总是眼睛不离公交时刻表地待在冈家门前的公交车站蹲守,冈夫人对他同情得不得了。
“给钱的呀,那小子也没啥好抱怨的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
“怎么着,家里没钱吗?有哪个家伙拖欠房租吗?”
“大伙儿可都是按时支付的哟!我想说的是,”冈夫人转身对着丈夫的后背说,“能一直只为了钱工作的人,并不是很多。”
“是吗?”
丈夫心不在焉地应声道。电视上正在播放午间新闻节目,一人说:“据说多酚的含量是通常的八倍!”另一人就说:“噫—!”
没错呀!冈夫人抑制住想要摇晃丈夫后背的冲动。即便是从没在外面工作过的冈夫人,也能想象得出来:人们并不仅仅因为金钱才干活的,而是各自本着惰性、留恋、人际关系、成就感,等等。要不然,为什么我能日复一日坚持做饭、打扫、洗衣服呢?我一分钱都得不到,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工作。
因为想要和你共同生活,因为想要帮衬你,所以我每天都在履行我的职责,不是吗?
反过来,你又怎么样呢?这十年来,你可曾本着为我着想而为我做过一件什么事情呢?
她很想这样说说他,但丈夫这时已经拿来背面空白的一捆广告纸,正一边念叨着“恩断情绝对痛风有效”,一边摘抄那些不可轻信的信息。不是恩断情绝,是杏鲍菇[17]。丈夫在有些奇怪的方面很小气,遵照他的吩咐,从夹在报纸里的广告页里面挑拣出能做笔记的纸张的人,是我呀!
冈夫人给澎湃翻滚的思绪盖上盖子,就事论事地对他说:
“好不容易请便利屋来一趟,要不派点工作内容有成就感的?”
“这不正好吗?”丈夫说,“没什么工作比收集延趟的证据更有成就感了吧?”
这个人,不仅话讲不通,对于控告横中公交的热情也是非同寻常。
原先可不是这样的呀!
不知道是由于年老的缘故,还是性格本就如此,冈夫人今天照旧痛感丈夫的顽固程度日增,伤透脑筋。
第二天,便利屋的多田来了,被告知每回都得做的苦差事之后,他的脸颊稍稍抽搐了一下,表面上态度良好地一大早就着手打扫庭院并监视公交车站。冈夫人在心中双手合十向他道歉:“对不住了!”丈夫在起居室一开电视就不见关上,还没到中午就打定主意睡午觉。
早上十点招待多田吃茶点的时候,冈夫人在外廊坐下,跟喝茶的多田聊了一会儿天。
多田在休息期间也恪尽职守地留意着对面的车站,看公交车是否按时进站。要是给他看见丈夫的懒惰模样,心里肯定窝火吧?冈夫人在到外廊之前,特意把落地窗的蕾丝窗帘合上了,以免让人看见起居室内的情形。
多田从去年开始就带助手到冈家来了,至于多田有没有告诉过她那个助手的名字,冈夫人忘记了。多田喊那个助手的时候,她下意识觉得他叫出口的那个姓氏有点奇怪,但她从来没有听清楚过。
就冈夫人所见,那个当助手的男人的言行举止总有些古怪。在多田全神贯注地打扫庭院的时候,助手却莫名其妙地热衷于把捡到的栗子摆在院里的点景石上;有时还拿塞满落叶的垃圾袋当枕头,躺在院子的角落里仰望天空。冈夫人常想,瞧这副模样,还真弄不清谁是助手呢!
冈夫人的乐趣是暗中观察多田努力干活的场景。冈夫人确定自己的心并未因此怦怦乱跳;她纯粹只是不由自主地想看他干活而已。
正因为如此,冈夫人才能觉察到变化。两个星期前也曾感觉到,多田和助手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他们不仅不大交谈,而且彼此没有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