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银幕(第14/14页)

后来才听说,行天是因为跟冈山组起了摩擦,被人追杀才走的。

假如她求他“带我走”,行天这次也许也有可能听从菊子的意愿。也许正因如此,他才突然提出分手,把菊子留下了。留在一个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的地方,留在行天心向往之但终究无法久住的地方。

她希望这样认为。她决定这样认为。

菊子最后见到的行天,是伫立在黑暗中远远地望着“真幌电影院”和菊子的行天,她觉得他的脸上流露着微笑,那种好像亲眼目睹了幸福似的微笑。

这应该不是菊子的错觉。

曾根田老太太终于同意返回病房,多田和行天也就结束一天的工作,坐进了小皮卡。

路上很空,多田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哎呀呀”地念叨着点燃了好彩烟。

“替人探望的工作,别再接了吧!”行天也许是累了,瘫坐在副驾驶座上直往下滑,感觉安全带系不系都没意义了。“明明是盂兰盆节放假,这下可好,意想不到的加班加点哪!”

“就因为是盂兰盆节放假,才有人会想,不去探望母亲面子上不好看。”

“这样的话,自个儿去不就行了?”

行天的意见正确无疑,但曾根田老太太的儿子一家此刻正在冲绳享受夏天呢。

经历过一生一次的恋爱,后来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朋友,有了儿子和孙子,曾根田老太太又是怎样看待自己如今的境遇的呢?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多田无从判断。

老太太脑中的线路时常短路,所以就算下回见面时问她,她肯定也不会做出明确的回答。老太太讲过的故事,恰似除多田和行天外再无观赏客的烟花那般,消失在黑色的虚空里。

很像电影。在黑暗中每一秒明灭二十四下的光。光化作温度,温度化作剧情,在记忆的银幕上结成图像。

“别发牢骚啦,盖博行天!”多田把小皮卡的车窗打开一条细缝,让香烟的烟雾散到车外去。“今天都在荧屏上活跃过了,不挺好吗?”

“有演出费吗?”

听行天这样说,多田抓起好彩烟的盒子放到了他肚子上。

从副驾驶座上腾起的白烟在多田眼前弥漫开,朦胧了真幌城的灯光。

此情此景终有一天也将成为记忆吗?成为黑暗中浮现的闪烁不定的光?成为被发射到夜空中的烟花那样的光?

曾根田老太太传递光的信号的对象,既非儿子也非孙子,而是多田和行天,这一点真是不可思议。谁会想到,她托付宝贵记忆的对象,竟然是两个活在远离她的恋情与血缘的地方的人。

选择了心地真正温柔善良的男人,女人才得到了幸福。

如果他们这样算是被曾根田老太太选择了,那也是值得高兴的。

“说不定今天我们两个都成了《一夜风流》里面的克拉克·盖博呢!”多田说。

“怎么说呢,我可没自信啊!”行天说着从唇间吐出细细的一条烟。“因为你跟我下巴都没沟呀!”